公子怀中刃: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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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母亲,可他却不把支武当仇敌,反而一心招揽,相互扶持,宛如乱世之中的盟友。

    难道这就是权利的诱惑?

    竟能叫人放下血仇和芥蒂,唯利是图地追逐权势和地位,再没了作为人应有的感情。

    而她,也只不过是他们用来争权夺利的棋子。

    没有思维,也没有感情的器具。

    公子让她去杀谁,她就要去杀谁。

    命运从一开始就让她没得选,自当年莒父的那场大雪起,她便再无路可选。

    她倘若不跟公子走,冰天雪地之下,留给她的唯有一死。

    她到底还是不想死的,跟了公子,从此,却也只能手染血腥,成为公子屠戮天下的一柄刀刃。

    “好了,事已至此,该说的我都说了。”

    支武踉跄着站起身,拽住她后脖上的锁链将人从地上拖了起来。

    她手脚被缚,背在身后动弹不得,像个落入陷阱的兽物,只得任人宰割。

    “这几日,你就在我这好好待着,也别想着逃。莫说这一方院墙之中,绕是整个曲阜都布满了我的私属,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插翅也难飞出鲁国。”

    “且公子还在曲阜住着,若你要是跑了,不仅我遭殃,你也必死无疑。”

    “他是何等身手,无须我多说,你也清楚。”

    “识相的,就别给我找麻烦。”

    “等你杀了公子沐白,公子他自会放你一条生路。”

    素萋冷笑一声:“你真当我傻?”

    “一个鲁国的大夫,一个齐国的公子,我要真杀了他们两个,还能有什么活路?”

    支武道:“你有没有活路,不是我说了算,得看公子给不给你留活路。”

    “若你聪慧,讨得公子欢心,他自是不会舍得杀你。”

    “公子此人轻义却也重情,能有几分像当年的蔡国夫人,也是你的福分。”

    “莫说我没提点过你,你如若能好好用上自己的这张脸,公子必然有留你之处。”

    公子重情?

    素萋止不住笑得发颤。

    这一定是她迄今为止,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

    公子无心,他的眼里只有他自己。

    又何来的重情一说。

    不过她到底没有说出,不知怎的,好像真说出了口,这些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就不得不摆放出来供人展览,再隐藏不了,也再忽视不了。

    支武见她不搭话,还当是说中了她的心思,便愈发口出狂言,肆无忌惮。

    “我虽爱狎妓,却也有底线。”

    “我乃正人君子,从不夺人所好。”

    “你既是公子的人,那我也不便碰你。”

    他贼笑着用戏谑的眼神将素萋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仿佛下一刻就要透过那纤薄的衣衫,看穿她年轻的肉/体。

    “大夫修阳可就不同了,他向来颇好女色,凡要是他看上的,用偷用抢也要得到。”

    “不肯在他身上下点儿血本的话,只怕还真上不了钩。”

    支武嘲弄道:“可公子又好洁得很,倘若知道你失了身子,你猜,他还会不会留你的活路?”——

    作者有话说:注:关于“周礼宗法制”的设定来自于参考书——《春秋:争霸300年》任超/著

    “周礼宗法制的核心是嫡长子继承制,就是大老婆生的大儿子作为法定继承人。继承王位的嫡长子,称为大宗;嫡长子的弟弟们分封出去,称为小宗。”

    第32章

    支武命人将她关在了一间居室内,门外上了几重铁锁,四周的窗棂都被木板严严实实地封死里。

    屋内仅有三盏铜油灯照明,光线昏暗,待久了难保日夜不分。

    为了送一日两顿的饭食,还特意在墙角砸出了一块豁口,约摸三掌宽。到了时辰就有人从豁口处推进来漆碗,顿顿都有鸡汤、有麦粥,偶尔还放几张夹了肉碎的油饼,伙食上倒也不算亏待。

    毕竟再过不久,她就要被送给大夫修阳、公子沐白,为了将养着她秀丽且富有血色的容貌,吃食上头支武万不敢大意。

    素萋环抱双膝,缩坐在墙根的角落里。

    一室寂静。

    纵是夏时,无处不在的黑暗依旧让她觉得寒冷,那寒冷就像被冰封在万丈深的海底,无孔不入。

    她瑟缩着身子,拢进身上薄透的素衣,裙摆和胸前溅上的血渍早已干涸,如同坚硬冰凉的铠甲束缚着她,散发着污秽肮脏的腥臭味。

    六年前,在莒父的大雪里。

    她不懂世事,迷茫且惊慌,只能窝在死人堆里苟延残喘。

    而如今,家宰支武的华室内,那一地的死人皆因她而死。

    是她杀了他们,是她亲手扼杀了那些年轻鲜活的生命。

    一股难以名状的愧疚感袭来,她的心像被无数个针尖戳穿。

    胃部一阵强烈的抽搐,她浑身无力地伏在地上,不可遏制地哇哇大吐。

    第一次,她犯下杀孽后呕吐,彼时,公子就站在她的身边,冷眼旁观。

    而此时,她的脑海中,竟也全是公子的音容相貌。

    他的一颦一笑,他的轻言细语,好似都和这个颠倒混乱的世界格格不入。

    公子在她心中是那样的光明伟岸,可正是这样一个看似光明伟岸的人,却为她精心编织了一张天罗地网,好不犹豫地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夜色氤氲。

    终于,她吐累了,拥着污浊的秽物和血渍,彻底昏了过去。

    不过数日,来了个人把门锁下了去,抬手招来几个粗壮的女婢,肩抗手抬地把她移去了湢室。

    和当时进这宅邸一样,她被强行架着里里外外翻洗了一遍,好似个物件,任人揉圆搓扁。

    女婢端来的托盘里,陈放着从鲁国能得来的,最华贵柔泽的齐纨。

    素白且薄如蝉翼的齐纨披在身上,火光一闪,浮动出如水波湖面般的七彩粼光。

    描眉、点唇、含朱、施黛……一道道繁琐的工序层层叠加,一支支昂贵的珠笄争相堆砌。

    她被精心装扮,宛如一件包装精美的馈赠礼。

    在这个受权势裹挟的世道,她没有半点说不的权利。

    支武懒懒散散进了门,肥硕的下巴颌往上一挑,戏道:“看上去不错。想来饶是当年的蔡国夫人还在世,比你也差之分毫。”

    素萋不语,低着头,好似一只任人摆布的木偶。

    “别那么灰心丧气。”

    支武又道:“这几日我去见过公子了,他要我给你转个话。”

    “说是当初的允诺不变,只要你顺利完成,他仍会放你回莒父去。”

    她始终垂着头,描画艳丽的容颜上勾起一抹暗淡的微笑,似是沮丧,又似是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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