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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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连谷再一次遇见你。”

    “我便又知道,这也是假。”

    她只听着,什么话都不说,仿佛听他的,不过是一只不通情感且没有灵魂的傀儡。

    “从那之后,我就想。”

    “得到你就好了,得到你,像从前一样。”

    “把你拴在环台,拴在身边,栓在一座金笼子里。”

    “让你走不能走,飞不能飞。”

    “这样就好了。”

    “只要得到了你,我就能解开所有心结。”

    “就能重新坦然、从容地做回自己。”

    “可这,竟也是假。”

    是假。

    如何不是假呢?

    才回环台的那一夜,她醉得不省人事,他便放任心魔,委曲求全地要过她一次。

    可那以后呢?

    他自以为能说服自己,不再垂涎那些不真实的虚妄。

    得到的结果又是什么?

    他日日看着她。

    日日快要发疯。

    他终于知道。

    人的欲望,是一只永远也填不饱的兽。

    纵使他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利,站在了群雄傲视的巅峰。

    他依旧只是一个寻常之人。

    知冷知热,知苦知痛的寻常人。

    他也有寻常人的软弱,亦有寻常人的爱憎。

    有寻常人得到了,却还想要更多的贪念。

    “素萋,我撒了一个个慌。”

    “每一个都竭尽全力。”

    “可一个也骗不过自己。”

    “都是假。”

    “这七年来的凄情意切,汲汲营营,竟全都是假。”

    原来,他也有这种感觉。

    亦如她当年陪他走过的风雨十年,坎坷十年,生死相随的十年。

    终有一日,大梦初醒。

    她如何不是这般滋味呢?

    这般同他一样。

    真假不分,镜花水月的滋味。

    她又问:“在君上心里,到底什么才是真?”

    他惶惶一笑,摇摇头,眼神清寒,似山间明月。

    “如今,却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贪念是真。

    或许欲望是真。

    或许骗不过自己的都是真。

    “我很贪。”

    “想要的。”

    “是你。”

    “是你的人。”

    “更是你的心。”

    这一回,他终究没有骗过自己,亦不打算再骗任何人。

    “这都是真。”

    她长叹一声道:“可我的心里,有过别人。”

    “君上好洁。”

    “如何会不在意呢?”

    他笑了笑,故作轻松道:“我连真假都不在意。”

    “人都死了。”

    “我不在意。”

    不知怎的,她眼眶蓦地一热,强忍许久的泪水,如泉涌般喷薄而出。

    只因她知道。

    在这一瞬,她失去的不仅仅是子晏。

    还有她一直以来高筑壁垒、严防死守的一颗心。

    她如何不与他一般?

    想要的太多。

    索求的太多。

    才会不断伤害彼此,不断撕裂彼此。

    他们到底是一样的人呐。

    一样渴求温暖,恐惧孤单的人。

    他没有伸手为她拭去眼泪,只是静静地张开双臂,静静地抱住了她。

    动作很轻,仿佛落进怀里的是一片单薄的秋叶,仿佛她的脆弱,他都尽收眼底。

    她趴在他怀里,泪如雨幕,冲溃了脸畔,也沾湿了他的衣襟。

    她哽咽着,一遍遍地哽出压在心头的名字。

    似乎那是一座山、一块石,一个镌刻在山石上,永不磨灭的印记。

    “子晏、子晏……”

    “子晏……”

    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她好像终于意识到,她失去的,是一个爱她胜过爱自己,一个失去了,就永远不会再回来的爱人。

    面前之人,依旧默默无言地抱着她。

    似一棵松,一棵根生在悬崖峭壁,守望于凛冽寒冬的松。

    可那棵松,竟意外地颤抖着,止不住地颤抖,久久地颤抖。

    好似受寒风洗礼,受暴雪侵袭。

    灯油燃尽,目下一片昏暗。

    月光稀薄地映在他的肩头,映出他淡雅的容颜和深邃的双眸。

    他轻抚她的耳畔,沉沉地对她说。

    “是我。”

    “是郁容。”

    从此以后,她再没了子晏。

    唯有郁容。

    时至秋日,环台的红枫尽染,宛如一层层锦绣浪潮。

    风一动,木叶簌簌,枯黄随风飘落。

    青衣来带话,说是君上近日得空,也怕紫珠待久闷得慌,因而趁着秋猎,也好去城外离宫走走。

    素萋如何t不知,他何时能有得空。

    想是去了离宫,也要命寺人一车一车地传送竹简文书。

    可她到底不愿拆穿了他。

    她近来心绪不佳,他是看在眼里的。

    与其憋着闷着,不如出去散散心。

    她素来向往广袤田野,而非幽居深宫。

    这也是他知道的。

    少时住过的竹屋,给她留下了太多、太美的回忆。

    只是而今,山野依旧,人事已非,却再难找回分毫。

    离宫地处临淄远郊,为三代先君齐公所建,至是百年之久。

    南北广阔五百余里,楼台繁多,古木遮天。

    起先用于祭祀祝祷,而后用于亲农桑蚕。

    乃至上代先君时期,离宫因年久失修渐而荒寂,野草丛生,门户萧条。

    有大夫提,离宫乃齐国百年基业,继而荒废实在可惜。

    先君遂令一众获罪宫人罚没其中,修缮殿宇,整顿园囿,后又在离宫附近开垦千亩良田,劳行耕种,自给自足。

    时至今日,当年遣入离宫中的宫人们均以耕织为生,采桑农事,布衣素食,犹如一番世外桃源。

    暮秋金时,万里无云。

    秋风猎猎,霓旌昭昭。

    象征着无上君权的王青盖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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