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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网www.wajiwxw.com提供的《公子怀中刃》 160-170(第6/18页)
也难怪。
他会如此向往权势,贪恋权势。
他是从刀光剑影中走出来的人。
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
他怎会,不知权势的重要。
又怎会,不知权势的利害。
原是她。
一直以来,都错怪了他。
她自幼受他庇护长大。
教她一身武艺,教她如何生存。
若没有他,她怕也是早死过千万次了。
她如何能够怪他?
如何能够高高在上,心安理得地指责他?
他未曾被人好好爱过,又怎知如何去爱一个人?
一直是她,想要的太多。
却忽略了,他有没有。
此时,阿莲也沉默了。
视线望向窗外湛蓝穹宇,久久无言。
舒云澹澹,薰风阵阵。
她沉缓道:“他也怕,做个孤家寡人吧。”
第164章
夜里。
素萋回到住处,方才踏入,便见轻盈帐幔之后隐隐卧着一道人影。
薄纱如羽,被风吹出层层涟漪。
那颀长的身形微微蜷于纱后,半隐半现,似真似假。
孤零零地,仿佛被遗弃。
她放轻脚步,走至榻边,还未拉起帐幔,双手便止不住颤抖起来。
透过朦胧的轻纱帐,她看见,他侧身而卧,平日挺立的背脊好似雨打风吹过的柳絮,颓然地、蔫蔫地,靠在卧榻里侧的板壁上。
他的双臂交叠,环抱在胸前,双腿并拢,紧紧地贴在一起。
宛如一个婴孩。
宛如一个才刚出世不久,脆弱、孤独的婴孩。
长发散落,几缕落在他月白的脖颈上,几缕掠过他墨黛的眉梢,挡住了那双轻阖的桃花眼,也挡住了那柔软的线条。
她就这么看着他。
轻轻俯下身子,撩开纤柔的纱幔。
这才看清,他的怀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夹抱着一床柔软的被衾。
那被衾是她自住进环台来,夜夜盖过的,不须说,那被衾上必然都是她的味道。
他抱着被衾,犹如抱着她一般。
那半张脸都埋在被衾中,埋住口鼻,埋住呼吸,却又格外贪婪地汲取着缝隙中微薄的空气。
他饶是睡着,亦是这般不肯放手。
如同溺水之人抱住浮木,抱住最后一丝生的希望。
她不知怎的,蓦地感到眼底发酸,那酸意仿佛透骨噬心,不消片刻,就将她尽数侵占。
她无助极了。
好像从小到大,哪怕多次辗转女闾,几经生死边缘,也从未如此无助过。
她无助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颗脆弱且不堪一击的心,先是被丢进火堆里反复炙烤,再又被扔进冰窟中冻得粉碎。
她的心,就要化为齑粉,化为灰烬。
少时,榻上人缓缓抬开双眼,在看清她的那一瞬,略怔一刻,旋即反应过来,飞快缩回搭在被衾上的右手,捻紧袍袖,似乎在藏什么。
她倏然垂下目光,只见半朵玉色杏花皎然露出,恍惚间,像是盛开在他指缝中的一轮明月。
她认得这东西。
杏花玉簪。
是他拿走她梳拢夜后,赠予她的。
她原是日日都戴在头上,有次同他闹别扭,便就丢还给了他。
他那时是如何说的?
他说,丢了这东西,便是一刀两断。
直至后来,她当真想一刀两断了。
离开环台的前一夜,她还是还给了他。
他坐起身来,低着头,面颊有些发红,眼神局促不安。
她苦涩地笑了笑,问他:“还留着?”
他的脸,顷刻变得更红了。
玉白色的指尖紧了又紧,到底没能放松一下。
她笑他,说:“舍不得?”
“还是为何?”
他不说话,不点头也不摇头,表情有些倔强。
“都这么多年,还忘不了?”
他咬了咬牙。
“嗯。”
她还是笑,便道:“要不要我帮你?”
“扔了,或是碎了?”
他道:“不必了。”
不必了。
好一个不必了。
果然,不论过去多少年,那朵杏花永远会充满生命力地开放。
她也道:“那随你。”
他又“嗯”了一声,没再回话。
过了好久,灯盏的火星微微颤动,盏中灯油悄然见底。
此时,光线又昏又暗。
他终于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鼓足勇气似的,将那玉簪拾了起来,缓缓靠向她的头边。
她微一偏头,轻易躲开。
“姊姊的东西,我不要。”
“不是的。”
他急切地像是要辩解什么。
“这不是她的东西。”
“那是谁的东西?”
她质问。
“这是……”
他踌躇许久,才道:“是我的东西。”
“你的?”
“嗯。”
他道:“十几岁的时候,学着刻的。”
“你还会刻簪子呢?”
“也是第一回。”
“为何刻杏花?”
他又沉默了。
半晌,徐徐斟酌道:“一时也不知刻什么,就随手刻了。”
她摇头,似是不信。
他小心翼翼问:“你……不喜吗?”
她不假思索道:“是啊,不喜。”
“是不喜这簪子,还是不喜……”
“不喜杏花。”
他话还未说完,她便断然接道。
他什么也没说,暗暗攥紧了手,只听噼啪一声响,再看,那透白无瑕的玉簪陡然断成两截。
“你、这是做什么?”
她面色惊奇。
他并未正面回她,只问:“那t你喜什么花?”
她气道:“这和喜什么花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他急着又道:“你喜什么花?”
她不作声,只看着他手中的两段断簪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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