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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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难怪。

    他会如此向往权势,贪恋权势。

    他是从刀光剑影中走出来的人。

    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

    他怎会,不知权势的重要。

    又怎会,不知权势的利害。

    原是她。

    一直以来,都错怪了他。

    她自幼受他庇护长大。

    教她一身武艺,教她如何生存。

    若没有他,她怕也是早死过千万次了。

    她如何能够怪他?

    如何能够高高在上,心安理得地指责他?

    他未曾被人好好爱过,又怎知如何去爱一个人?

    一直是她,想要的太多。

    却忽略了,他有没有。

    此时,阿莲也沉默了。

    视线望向窗外湛蓝穹宇,久久无言。

    舒云澹澹,薰风阵阵。

    她沉缓道:“他也怕,做个孤家寡人吧。”

    第164章

    夜里。

    素萋回到住处,方才踏入,便见轻盈帐幔之后隐隐卧着一道人影。

    薄纱如羽,被风吹出层层涟漪。

    那颀长的身形微微蜷于纱后,半隐半现,似真似假。

    孤零零地,仿佛被遗弃。

    她放轻脚步,走至榻边,还未拉起帐幔,双手便止不住颤抖起来。

    透过朦胧的轻纱帐,她看见,他侧身而卧,平日挺立的背脊好似雨打风吹过的柳絮,颓然地、蔫蔫地,靠在卧榻里侧的板壁上。

    他的双臂交叠,环抱在胸前,双腿并拢,紧紧地贴在一起。

    宛如一个婴孩。

    宛如一个才刚出世不久,脆弱、孤独的婴孩。

    长发散落,几缕落在他月白的脖颈上,几缕掠过他墨黛的眉梢,挡住了那双轻阖的桃花眼,也挡住了那柔软的线条。

    她就这么看着他。

    轻轻俯下身子,撩开纤柔的纱幔。

    这才看清,他的怀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夹抱着一床柔软的被衾。

    那被衾是她自住进环台来,夜夜盖过的,不须说,那被衾上必然都是她的味道。

    他抱着被衾,犹如抱着她一般。

    那半张脸都埋在被衾中,埋住口鼻,埋住呼吸,却又格外贪婪地汲取着缝隙中微薄的空气。

    他饶是睡着,亦是这般不肯放手。

    如同溺水之人抱住浮木,抱住最后一丝生的希望。

    她不知怎的,蓦地感到眼底发酸,那酸意仿佛透骨噬心,不消片刻,就将她尽数侵占。

    她无助极了。

    好像从小到大,哪怕多次辗转女闾,几经生死边缘,也从未如此无助过。

    她无助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颗脆弱且不堪一击的心,先是被丢进火堆里反复炙烤,再又被扔进冰窟中冻得粉碎。

    她的心,就要化为齑粉,化为灰烬。

    少时,榻上人缓缓抬开双眼,在看清她的那一瞬,略怔一刻,旋即反应过来,飞快缩回搭在被衾上的右手,捻紧袍袖,似乎在藏什么。

    她倏然垂下目光,只见半朵玉色杏花皎然露出,恍惚间,像是盛开在他指缝中的一轮明月。

    她认得这东西。

    杏花玉簪。

    是他拿走她梳拢夜后,赠予她的。

    她原是日日都戴在头上,有次同他闹别扭,便就丢还给了他。

    他那时是如何说的?

    他说,丢了这东西,便是一刀两断。

    直至后来,她当真想一刀两断了。

    离开环台的前一夜,她还是还给了他。

    他坐起身来,低着头,面颊有些发红,眼神局促不安。

    她苦涩地笑了笑,问他:“还留着?”

    他的脸,顷刻变得更红了。

    玉白色的指尖紧了又紧,到底没能放松一下。

    她笑他,说:“舍不得?”

    “还是为何?”

    他不说话,不点头也不摇头,表情有些倔强。

    “都这么多年,还忘不了?”

    他咬了咬牙。

    “嗯。”

    她还是笑,便道:“要不要我帮你?”

    “扔了,或是碎了?”

    他道:“不必了。”

    不必了。

    好一个不必了。

    果然,不论过去多少年,那朵杏花永远会充满生命力地开放。

    她也道:“那随你。”

    他又“嗯”了一声,没再回话。

    过了好久,灯盏的火星微微颤动,盏中灯油悄然见底。

    此时,光线又昏又暗。

    他终于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鼓足勇气似的,将那玉簪拾了起来,缓缓靠向她的头边。

    她微一偏头,轻易躲开。

    “姊姊的东西,我不要。”

    “不是的。”

    他急切地像是要辩解什么。

    “这不是她的东西。”

    “那是谁的东西?”

    她质问。

    “这是……”

    他踌躇许久,才道:“是我的东西。”

    “你的?”

    “嗯。”

    他道:“十几岁的时候,学着刻的。”

    “你还会刻簪子呢?”

    “也是第一回。”

    “为何刻杏花?”

    他又沉默了。

    半晌,徐徐斟酌道:“一时也不知刻什么,就随手刻了。”

    她摇头,似是不信。

    他小心翼翼问:“你……不喜吗?”

    她不假思索道:“是啊,不喜。”

    “是不喜这簪子,还是不喜……”

    “不喜杏花。”

    他话还未说完,她便断然接道。

    他什么也没说,暗暗攥紧了手,只听噼啪一声响,再看,那透白无瑕的玉簪陡然断成两截。

    “你、这是做什么?”

    她面色惊奇。

    他并未正面回她,只问:“那t你喜什么花?”

    她气道:“这和喜什么花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他急着又道:“你喜什么花?”

    她不作声,只看着他手中的两段断簪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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