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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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成之后,我必会带她远遁京师……

    映廷敬脸色微变, 他欲厉声呵斥,但见杨修慎逐渐被鲜红濡湿的额角,和他苍白无比的脸色, 喉头一哽,终只是沉下脸, 重重拂袖,“你在为她质问我?出去!滚回你的寓处去, 好好想想,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你为一个妇人,做臣子不敬君父, 做弟子忤逆师长, 陛下未将你革职查办, 只命你冠带闲住,已是天恩浩荡!若不是顾念朝野非议,你当他真不想要你的命?都察院的弹章, 刑部的提票,只要他想, 自会有人递上去, 将你的头送去给他砍!你可知太皇太后为何召见我?她命我修书入宫, 劝她自行了断!”

    “可她怀孕了!”

    映廷敬话音未落,便被他紧跟着的愤怒的话语, 骇得瞠大双目, 脸色难看到极点,“你说什么?”

    “她已有身孕, 两月有余,”杨修慎攥紧双拳,一只眼已被血水洇的视线模糊, 他没有擦去,只直直看着映廷敬,一字一字,艰难地从唇缝中挤出,“是陛下的骨肉。”

    映廷敬喉咙发紧,声音干涩,“陛下他……”

    “陛下尚且不知。”

    “此子是陛下登基后的唯一血脉,一旦降世,便是天子**弟妇,德行有亏的罪证。届时弟终兄及之事再也无从遮掩,人言可畏,满门清誉毁于一旦。”他的语气夹杂着一丝嘲弄,清癯的面庞冰冷异常,“不知到了那时,老师又该如何自处?”

    映廷敬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他沉声喝斥,“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学生别无所求,”杨修慎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低沉而决绝,“唯有一愿,护她性命周全,恳请老师成全。事成之后,我必会带她远遁京师,永世不归。”

    嘉乐扭头就去找了皇帝。

    皇帝在书阁里看奏章,千秋节过后,各国使节都陆陆续续返回母国,前来一一辞行,皇帝不必都见,全权交由礼部践别,因而得了许多空闲。手中是本云贵总督递来的请安折,他倚在胡床上,闲闲地翻看,神情自若。

    内官宫女都在门外当值,殿中阒然无声,御案上供着一盆青翠欲的茉莉,是映雪慈从前养得那一株,被他挪到案头,盆底垫着几张他闲时抒写的文稿草章,只时节过去,不再开花,便也无香,难免显得清冷,寂寞幽幽地长伴他。

    嘉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中提着迦陵,一身环瑶叮咚,皇帝不必抬头也知道是她,手握奏章不动,等她爬上胡床凑过来,才忽地单手拎起她,放在腿上坐着,“来就来,怎么还拖家带口,这鸟是谁给你的?”

    他明知故问,但嘉乐哪知道他就是第一任鸟主人,呲个小白牙直乐,“还能是谁,我姨姨给我的呗,它叫迦陵,可乖了。”

    皇帝手指轻蜷,两根指腹,隔着奏本的棉纸相互摩挲捻弄,另只手抵着额角,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迦陵身上:“……这鸟,唤作迦陵?也是你小婶……姨姨给取的名?”

    “当然。”嘉乐说:“怎么样,这名字好不好听,好听极了,我姨姨最厉害了。”

    皇帝看着那鸟良久,微微一笑,“好听。”

    倏而垂目道:“她可还说了什么?”

    嘉乐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像猢狲儿那样爬到皇帝背上,圈住皇帝的颈项。

    她从小被当做男孩儿养得皮实,又被父皇和皇叔两任皇帝抱在龙椅上长大,难免有着无拘无束和无畏无惧的天性,皇帝纵着她攀上自己的肩背,在她脚下差点踩空时伸臂托了她一把,无奈地道:“又要干什么?”

    嘉乐将两只手聚拢成喇叭花状,附到他耳郭边上,窃窃私语“你不是想知道姨姨说了什么吗?皇叔你凑过来,我同你说……”

    她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皇帝侧耳谛听,若有所思,“她真这么说?”

    “我可是原封不动地告诉你啦!”嘉乐撇嘴,“我可在帮你,你还怀疑我,可见心一点都不诚,算了算了,我找我姨姨去。”

    她打从鼻子里轻蔑地“嘁”了声,两腿一纵,跳下皇帝的膝头便想跑,被他一只手提了回来。

    “朕何时说不信你了?”慕容怿皱着眉,好笑得问。大掌捏住小孩圆鼓鼓的腮帮,他浓睫低垂,眼底噙着两分笑,乌黑的瞳孔中却阴翳匀淡。皇帝捻了捻她绵软的脸蛋肉,足足忱默良久,才启唇说:“嘉乐,皇叔待你好吗?”

    嘉乐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皇帝遂笑,日光落了些在他的唇颌上,淡淡的金晕,使得他原本温柔的笑容,多出一缕不可捉摸的矜贵。

    映雪慈这阵身子惫懒,不愿动弹,嘉乐也懒,用过午膳就像小猪那样要她搂着午睡,一觉能睡到掌灯,醒来便见映雪慈仍搂着她。

    宜兰踱步进门,见映雪慈环抱嘉乐倚在床头,乌发如云浓泽,柔婉地垂在胸前,察觉宜兰入内,她腾出只手,放在唇边向她比个嘘声的手势,继而低下头,柔柔哼着哄孩儿睡觉的曲子。

    宜兰放轻手脚来到床边,挽起一边罗帐挂上银钩,轻声说道:“会不会睡得太久了,不大好吧。”

    映雪慈没生养过孩子,不大懂这个,略一皱眉,思忖道:“……是么?我当小孩儿天生能睡些。”

    宜兰说:“还是不要让她睡了,省得夜里闹觉。”

    映雪慈便低低地“嗯”了声,将嘉乐轻放在枕上,正要唤她,便见她忽然睁开眼。映雪慈一愣,扑哧笑了,点点她唇边的小靥涡儿,“原来你早就醒了呀。”说罢接过宜兰递来的手巾,替嘉乐抹面。

    她的手香气匀匀,轻盈地沿着眉眼鼻唇蜿蜒而下,嘉乐被抹得神魂颠倒,感到十分幸福,不好意思地小声,“想姨姨多抱抱我。”

    映雪慈道:“好,知道啦。”又抱她片刻,才将手巾交由宜兰起身,裙角却被嘉乐轻拽了拽,她不解,回过头,温柔地瞧嘉乐,“怎么了?”嘉乐嗫着唇说:“姨姨,我还想坐小船。”

    映雪慈说:“可是都这么晚了,明天陪你坐好么,夜里小虫多,仔细叮咬了你。”

    嘉乐便不说话了,坐在床边,两只脚一下下的往前凑着,换谢皇后早就两巴掌揍上她的屁股蛋了,但这是映雪慈。果不其然,映雪慈看她低下小脑袋做委屈状就心软,她犹豫一阵,拣来嘉乐的虎头鞋套上她的脚,“好,但只能坐一会儿。”

    嘉乐快乐极了。

    南宫原为御囿之一,后兴建柏梁台,谢皇后迁入,才陆续有了宫殿的规模,但若论景致,南宫依旧冠绝群伦。

    映雪慈当嘉乐说的坐小船,是指在南宫的水湖里荡上一荡,没想到她要出南宫,上内宫的花苑里去坐船,说那里新栽许多木芙蓉与美人蕉,异常美丽。

    她向来对嘉乐有求必应,又被说得心动,兼之天色已晚,诸宫声息渐悄,四下灯火零星,人影稀疏,去内宫只怕也遇不见几个人,便答应了,携宜兰并两个宫女前往花苑。

    嘉乐一路兴致高昂,走三步要唤一句姨姨,唯恐她落后,映雪慈听得好笑,但她每唤一声,她都应了,牵着她的小手,沿宫墙小径徐徐向前。

    来到花苑湖边,果然泊着支乌篷小舟,船上一名内官正向这里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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