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木惊春: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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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点声音,只觉一股腥甜堵在胸口,那是无数次欲言又止的苦涩淤积成的血痂。

    陈侃的目光在老管事沟壑纵横的脸上停留片刻,那平静的注视如同冷水浇头,让他沸腾的头脑骤然清醒。

    他僵硬地弯腰,拾起地上的水果刀,刀刃反射着惨白灯光,映出他眼底尚未褪尽的戾气。

    “忠叔,”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知道了。”他顿了顿,口气变得柔和“锦棠,你好好歇着。忠叔,我们出来说。”

    他转身走出病房。

    忠叔紧随其后,轻轻带上病房门。

    林棠趁机别过脸去,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借那点锐痛逼回眼眶里的水汽。

    窗外夜色如墨,几盏稀疏的路灯在远处晕开昏黄的光圈,像极了乔宅空荡回廊里那些摇曳的烛火——冰冷、飘忽,映着她五年间跛足行走的孤影。

    第35章 暗香浮谋

    走廊尽头,日光浓稠,只余几盏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侃少爷,”忠叔那惯常的恭敬被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取代,“方才若不是老仆恰好从火车站赶来,您就要坏了大事!”

    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浑浊的眼珠紧盯着陈侃,“您太不冷静了!陈家的前程,老爷多年的心血,岂能因一时意气付之东流?”

    陈侃下颌紧绷,他猛地抬眼,撞进忠叔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您莫不是忘了,”忠叔的声音更沉,“当年陈家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您从那阎王殿里捞回来?允你们认祖归宗,为的是什么?不是让您沉溺于儿女私情,更不是让您在此刻逞一时之快!”

    陈侃不语,只是眼底有一丝冷。

    忠叔却丝毫不觉得冒犯,他逼近一步,藏青绸褂的阴影几乎将陈侃笼罩。

    “眼下政府在极力争取英美支持,上海商会这把交椅,我们必须坐稳!虹口那块地皮,更是筹码,绝不能落入佐藤那些日本人之手!林小姐这次和乔源离婚时契机,全江城都看着他们这桩轶事,若是能借此争取到乔家的资产,那才是真正一箭双雕!”

    陈侃面容黯下来。

    忠叔又斥责道:“您倒好,险些因几句口角,毁了这步棋!小不忍,则乱大谋啊,侃少爷!”

    “是,我知道了。”陈侃良久才说道。

    他僵立在原地,日光灯惨白的光线将他孤影拉长,紧贴冰冷墙壁。

    ……

    忠叔的每一个字都刺破伪装的平静,那些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他是陈侃,亦是白牧。

    他本该是大户人家的富贵子弟,可是陈家不认他,也不认他娘亲。

    娘亲带着他在江城最阴暗的巷弄里挣扎求生,寒夜里煤油灯下,母亲枯瘦的手指为缝补他破烂的校服熬得几乎失明,只为供他念书跳出泥潭。

    人生的前二十年,他过得都是那般艰苦、局促的日子。

    曾有一个女孩儿,她用她的温暖、大方亮了他的世界,他以为他们会有光明的未来,可是却有一个恶魔,拽着他下了地狱。

    命运许终是垂怜他,没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

    那年他在死人堆里,就剩一口气,陈家终于出手,将他带了回去。

    他亲眼看着母亲在病榻旁掉干泪珠,自己浑身缠满绷带,每一寸皮肉都刻着屈辱的烙印。

    最痛的是,当他挣扎着活过来,却惊闻林棠——那个他曾用命护着的女人——竟嫁给了乔源,那个毁了他半生的枭匪!

    那一瞬,仇恨如毒藤绞紧心脏,他对着镜子里的苍白面孔发誓,他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而要做到这一步,他首先要摒弃这么多年跟随母亲的白姓,认祖归宗姓回陈!

    他回去了,跪在那个二十多年对他不闻不问的所谓父亲面前!

    冰冷的青砖地面透过薄薄的裤料渗入骨髓,寒气直往上窜。

    陈侃记得那时的自己,低垂着头,视线死死钉在眼前那片打磨光滑、倒映着模糊人影的青砖缝隙上,鼻腔里充斥着陈府堂屋特有的气息。

    陈旧紫檀木家具的沉郁、名贵熏香的清冷,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权力核心的铜锈与尘埃混合的味道。

    这味道陌生而压抑,与他记忆中江城小巷里潮湿的霉味、母亲手上常年沾染的药草苦气,判若云泥。

    堂上,紫檀木大椅上端坐的身影被窗棂分割的光影笼罩着,看不真切面容,只有那身笔挺的绸缎长衫和手中缓缓盘动的玉珠,在静默中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空气凝滞得如同结了冰,只有陈侃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在屈辱与冰冷的愤怒中沉重地撞击着肋骨。

    他强迫自己的声音平稳,不泄露一丝颤抖,却终究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和情绪激荡后的沙哑:“父亲。”这两个字从齿缝间挤出,滚过喉咙时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他挺直了脊背,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儿子白牧……今日认祖归宗,愿承父姓,从此按照原来父亲赐的姓名,便是陈侃。”

    而父亲看着他,却只是道:“你若要认祖归宗,便要对陈家有用……你三叔要从江城回来……”

    陈侃的指尖深深抠进冰冷的地砖缝隙,骨节因用力而泛白,胸腔里翻涌的恨意几乎冲破喉咙,可他只是将头埋得更低,额角抵着青砖,让那刺骨的寒意镇压住沸腾的血液。

    “儿子明白。”他声音闷在砖石间,每一个字都裹着砂砾般的粗粝,“三叔不愿意办的事,儿子来办。江城码头、货流、虹口的地皮……儿子会替陈家守稳,绝不让日本人染指半分。”

    这誓言出口的瞬间,堂屋沉郁的熏香骤然消散,日光灯惨白的光线重新刺入眼帘。

    ……

    陈侃猛地一颤,从回忆的血海里挣出,发现自己仍僵立在医院走廊的墙壁前,忠叔沟壑纵横的脸近在咫尺,浑浊的眼底是毫不退让的审视。

    “您教训的是。”陈侃喉结滚动,咽下满口铁锈味的愤懑,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温顺的弧度,灰色西装下的身躯却绷得像拉满的弓,“虹口工厂的事,我会亲自去盯。林小姐这里……不会再出岔子。”

    他口上是恭谨而谦逊,而眼底却有怨毒。

    只是这眼神一闪而逝,并未让忠叔捕捉到。

    忠叔听到他这般说,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半分,枯瘦的手掌在他肩头重重一按,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与警告,随即转身离去。

    陈侃在原地静立片刻,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湮灭,才缓缓直起身。

    他对着廊壁光洁如镜的瓷砖理了理衣襟,指尖拂过嘴角,将那抹强挤的温顺碾平,淬炼成一副无懈可击的儒雅面具。

    陈侃转身走向病房时,步伐刻意放得轻缓从容,仿佛方才的雷霆怒涛从未发生。

    推开病房门,消毒水的气味裹着暖意扑面而来。林棠依旧靠在枕上,苍白的脸转向窗外,侧影单薄得像一碰即碎的瓷。

    陈侃走到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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