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木惊春: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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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嘴唇几乎要碰到乔源的下巴,“乔源,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让我走?就算是骗我,就算是利用我,就算是……”她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像撒娇的孩子,“就算是把我当作她的替代品,好不好?”

    “太晚了,你去休息吧!”乔源不再看她,只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浓烈的酒气弥散开来。

    乔源着桌沿起身,身形微晃,一步步没入大厅更深的黑暗,朝着楼下客房的方向挪去。

    程青依旧僵坐在原地,指尖深深陷进披肩粗糙的布料里,几乎要将它抠穿。大厅重归死寂,唯有那盏孤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乔源那灰烬般的平静比佐藤的暴虐更令她窒息——没有鄙夷,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漠然,将她方才经历的一切不堪都衬得如此可笑而廉价。这算什么?施舍的宽容?还是另一种无声的羞辱?

    良久,她也缓缓起身,回到了自己房间。

    她反手死死闩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只剩压抑许久的战栗。

    她蓦然醒过神来一般,扑到脸盆架前,抓起冰冷的毛巾,发疯般用力擦拭那些肮脏的痕迹。冰冷的水刺激着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她却毫不在意,只是更用力地搓洗,仿佛要将这层被玷污的皮囊连同里面那个被践踏的灵魂一起剥掉。

    水声哗啦,混合着她粗重的喘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毛巾重重摔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程青喘息着,湿漉漉的头发黏在额角,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她盯着镜中那双烧得幽暗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片被冰水浇淋后反而燃得更盛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念头,如同毒藤般从她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疯狂滋生。

    既然佐藤这般自大,执意要收服乔源这把“伤主”的刀,那她就亲手为这把刀淬上最烈的毒火!

    既然林棠非要不自量力地燃烧自己,妄图照亮这漆黑的世道,那她就助这愚蠢的火焰烧得更旺、更猛!

    乔源不是还对林棠心存期待吗?不是还在为那微光而悸动吗?那就彻底毁掉它!让林棠的失败、她的狼狈、她在这乱世中注定被碾碎的命运,像最锋利的匕首,狠狠捅进乔源心底那片柔软的净土。

    只有当他心中的微光彻底熄灭,被绝望和背叛的灰烬掩埋,他才会真正坠入这无边的黑暗……坠入她的掌心

    程青对着镜中那张湿漉漉、苍白却燃烧着幽暗火焰的脸,缓缓地、无声地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微笑。

    第46章 胭脂画皮

    那日之后,程青在宅子里亦安分得如同换了一个人。

    程青不再涂脂抹粉穿红着绿,只拣些素净的旧式旗袍换上,乌黑的头发也规规矩矩地挽成低髻,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她甚至开始在晨光熹微时,到后园那几株半枯的梅树下站一站,或是午后捧一本半旧的线装书,坐在窗边安静地翻看,姿态娴静得像一幅褪了色的仕女图。

    宅子里的人都察觉了这份不同寻常的安静。阿尘是最先撞见的。那日他正捧着新采的书籍往书房送,在回廊拐角差点撞上低头走来的程青。阿尘吓了一跳,慌忙躬身退开:“姨太太。”

    程青抬眼,脸上没有惯常那种刻意勾人的媚笑,反而带着点旧日小妮子般的懵懂,甚至抿唇笑了笑,声音也是清清淡淡的:“阿尘啊,慌什么?我又不是老虎。”她目光落在阿尘臂弯里那些个书,“又是个新式书,老爷要的?这会儿给老爷送去?”

    “是…是。”阿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温和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耳根子不自觉地烧红起来,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程青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窘迫,只笑了一下,说道:“快去吧!”

    程青看着他仓促的背影,心中嗤笑,男人,终究是这般容易动摇的蠢物。这般姿态,竟比从前费尽心机的勾引更有奇效,连陈叔偶尔瞥来的目光里,那惯常的审视和疏离也淡了几分。

    日子仿佛凝固在这刻意营造的平静里。她如常早起,去那几株病梅下站上一刻钟,看冬日惨淡的日头爬过飞檐;午后便坐在自己厢房临窗的罗汉榻上,捧着市面上流行的鸳鸯蝴蝶派小说,窗棂的影子在书页上缓慢移动,如同她心底那无声滋长的毒计,一分一寸地侵蚀着这虚假的安宁。

    直到那日午后,暖阳难得地驱散了阴霾。程青照例坐在窗边,书卷摊在膝头,心思却早已飘远。

    厅堂那边隐隐传来压低的人声,是乔源和陈叔。这两人常自说着市面和帮派的事,她惯常起不了兴趣,这会儿却捕捉到几个字眼钻入耳中——“江城”、“工厂”、“女工”,她的指尖微微一蜷,不动声色地将书页翻过一页,身体却微微前倾,凝神细听。

    “……陈侃和林小姐的厂子,听说已经开起来了,”陈叔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头一批招的,全是女工。这世道,女人家出来做工……唉,也难说是不是条活路。”

    厅内沉默了片刻。程青几乎能想象乔源微蹙的眉头。

    果然,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冷淡和嘲讽:“异想天开!一群女人,乌泱泱聚在机器边上,能成什么事?陈侃也是个糊涂的,由着林锦棠胡闹。这风口浪尖上,树大招风,还嫌不够惹眼么?”

    他的语气是惯常的否定,是乔源式的刻薄。程青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书页上“贞静”二字,唇边却无声地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她状似无意地微微侧头,目光穿过半开的槅扇,精准地捕捉到了乔源脸上瞬间的神情,那深邃的眼眸深处,分明不是愤怒,不是鄙夷,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亮色,仿佛沉睡的火山灰烬之下,骤然被投入了一颗火星,虽微弱,却灼人。

    阴暗的角落里,程青的眼珠在低垂的眼帘下飞快地转动着,那幽暗的火焰在她眸底疯狂跳跃、扭曲。一个更清晰、更恶毒的主意,如同淬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上她的心尖,死死勒紧。

    程青站起身,月白旗袍的裙摆扫过榻边的铜香炉,炉盖“叮”地一声撞在桌沿,里面的残香已经烧到根部,烟缕扭着细腰,顺着窗户缝钻出去,消失在灰扑扑的天空里。

    她走到衣柜前,指尖抚过柜门的雕花,忽然用力拉开——里面挂着的,是她压了许久的旧衣裳:浅蓝的学生装,领口绣着一朵白色的百合,衣角还有个小破洞,是当年被人贩子扯的,线头还翘着,像只受伤的蝴蝶。

    程青伸手摸了摸那朵百合,指腹沾了点灰尘,她盯着自己的指尖,忽然想起十二岁的顾曼青:扎着麻花辫,背着布包,站在明德女子中学的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再过三个月,她会被人贩子拐卖走,会被带离上海,会变成“佐藤樱”,会变成程青。

    “顾曼青,”她对着镜子轻声说,手指把玉簪拔下来,头发散成瀑布,再编成两条麻花辫,戴上一根蓝色的发带,“你倒是命好,能做个干净的人。现在该你帮我了。”镜子里的人慢慢变了:眉梢不再挑着媚,眼睛不再含着毒,嘴角弯成小小的弧,像个刚放学的学生,带着点无辜,带着点乖巧。

    她从箱底翻出一块绣着“青”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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