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流: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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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程陆惟的房间关着窗, 里面漆黑一片, 连灯都没开。

    钟烨攥了攥手里的电话,短信箱里躺着一条消息,是昨晚程陆惟发给他的:别紧张,考试顺利。钟烨拧着脖子舍不得收回眼, 钟鸿川锁好门走到身边, 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那两天, 程陆惟始终没有出现。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前, 钟烨有些心神不宁,临近考场安检口,他又背着书包快步倒回来, 拉开锁链从包里掏出一个精巧的礼物盒塞进钟鸿川手里,叮嘱他:“爸,如果陆惟哥要走,麻烦您把这个交给他。”

    这么些年,能让钟烨开口请求的事少之又少,连从他嘴里听到一声爸爸都难得。

    钟鸿川一时心情复杂,点了点头说:“好。”

    下午四点,北城国际机场。

    办完行李托运,一行人把程陆惟送至安检口,陆文慧拉着他的胳膊,离别愁绪潮涌般漫上心头,于是红着眼睛不停地嘱咐:“到了那边记得报平安,国外的饭菜吃不习惯就跟妈说,妈给你寄。”

    “天凉了要穿厚点,别熬夜,还有——”

    “行了,这些话你从昨晚说到今天,我的耳朵都起茧了。”程肃峵笑她妇人之仁,打断她没完没了的唠叨,转而看向程陆惟,“有时间就打个电话回来,别让你妈担心。”

    “放心吧爸,我会的,”程陆惟应道,“你们也要多注意身体。”

    同时来送行的还有方浩宇,他瘫了一路脸,拉着程陆惟的随机行李不肯松手,还是觉得有些突然,“怎么说走就走,那边不是九月才开学吗?”

    “月底在新加坡有场比赛,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况我也想提前过去适应一段时间。”程陆惟给的说辞冠冕堂皇,挑不出任何漏洞。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能让他走得如此匆忙,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原因,只有钟烨。

    他看过太多钟烨伤心的、痛苦的眼神。

    再多一分,多一秒,甚至哪怕只是多一眼,他都会狠不下心和钟烨说再见。

    机场的广播音循环不停,距离起飞还有不到一小时,马上就要停止过安检,方浩宇不得已将行李递还给他,撑起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顿,终是收敛情绪,握拳锤了一把程陆惟的肩:“兄弟等你回来。”

    程陆惟挥手作别,转身要走,忽地又被一声呼唤留住。

    “等等——”

    英语考试时长120分钟,钟烨提前半小时交卷,跑出考场时额头全是汗。

    他在烈日当头的校门口并没有见到钟鸿川,打电话也没人接,于是急匆匆赶回了家,楼上楼下敲门都没人没应,立刻就打车往机场赶。

    一路上,他不停催促司机师傅,紧攥着手机反复拨号,只盼老天爷能给他再多一点时间。

    多一点就好

    终于在冲进机场大厅的那一刻,电话也同时接通。

    “喂。”

    简单一个字撞进鼓膜,压抑的情绪瞬间恍如排山倒海般袭来,钟烨脚步刹停在原地,哽着喉咙哑声问:“哥,你已经走了吗?”

    “到登机口了。”回话的背景音是空旷嘈杂的候机广播。

    钟烨抿住发颤的嘴唇,抬手蹭了蹭酸痛的眼睛:“你说过会等我高考结束的”

    那头似乎沉默了几秒,“已经结束了。”

    钟烨踟蹰着往前一步,望向大厅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仍旧不肯死心,“你还说,每年初雪都是我的生日,你答应了会陪我过”

    是承诺,你自己说的,钟烨心里默默补充。

    可那头的程陆惟却把承诺连同叶子的称呼残忍地一并收回,只说:“以后也会给你寄礼物。”

    “我不要礼物,我要你!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钟烨带着哭腔大喊出声,引得路过行人纷纷回眸,他却毫不在乎,抽泣着自顾自说道,“我好好上课复习,没去网吧,我有乖乖参加高考,我没有、”

    “我没有让你失望”

    “你一直做得很好。”

    飞往洛杉矶的航班即将起飞,广播里响起最后的登机提示,钟烨吸了吸鼻子,语气软下来:“真的要走吗,可是我都还没送你礼物,我设计了一款胸针,是我妈妈——”

    然而话没说完,他的胳膊就被碰了一下。

    钟烨泪眼朦胧地转回头,钟鸿川停在身前,冲他摊开手,掌心里赫然摊着他口中的那枚胸针。

    芦苇叶片由翡翠雕刻而成,缀着点点碎钻镶嵌的芦花,在泪眼中晃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那是他拖钟鸿川带去的礼物。

    半小时前,钟鸿川赶到安检口,将精致的礼盒打开交给程陆惟,对他说:“这块翡翠是小烨他妈妈留给他的遗物,也是他从小到大最宝贝的东西。”

    程陆惟伸出指尖碰了碰芦苇叶片,随即蜷起手:“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小烨很依赖你,”钟鸿川能理解,也认可他的决定,“抱歉陆惟,就当是钟叔自私,既然你已经想好了要走,最好就别再给他任何希望,也别让他沉溺在过去。”

    程陆惟垂眼隐去眼底所有涌动的情绪,半晌道:“我知道。”

    “他没收。”钟鸿川说。

    钟烨握着手机僵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不要礼物”他对着电话喃喃自语,像个卑微的乞丐试图讨得最后一点救命良药,“那你还会回来吗?”

    程陆惟没说话,除了杂乱的背景音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钟烨的眼泪还在掉,顺着眼尾像细密的雨下个不停,他却忽然笑起来。

    “我知道了,祝你一路顺风,哥。”

    挂断电话,钟烨迈着步子往外走。

    那天的太阳很大,烈日穿云而过,唯独钟烨像是淋了一场滂沱大雨,浑身湿透,步履沉重。

    他在大厅门口转回头,目光透过起雾气朦朦的镜片遥遥望向航站楼滚动的显示屏,清晰地记下了上面的日期和数字。

    那是2009年的夏天。

    十年兜兜转转,他从八岁到十八岁,又变成了当初那个蜷在小院儿楼下没人要的小孩。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钟烨像被抽走了灵魂般失魂落魄,整日整夜地发呆。

    暑假三个月他哪儿都没去,每天到点就上楼,像往常一样陪着陆文慧程肃峵吃饭,吃完饭收拾家务,之后钻进程陆惟的房间,打开mp3望着门头风铃发呆。

    他把程陆惟留下的东西全部当成宝贝,翻他用过的课本,写过的笔记,连每一盘磁带都翻来覆去地来回听,直到老式播放机不堪重负,终于选择了罢工。

    手机存着对话框,但钟烨收不到一条消息。

    落地美国后,程陆惟很快就换了号码,只偶尔得空才上线企鹅,简短的回复也总是带着时差。再后来企鹅也不用了,他就开始等他每周一次打回家的固定电话。

    医大开学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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