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何不带吴钩: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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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见的。荣子骓拉着缰绳,压低声音,却分毫不减答话的力度:“属下在。”

    这一声果断短促,却很沉很重,一直沉到公主仓皇的心里,拽着她轻飘飘无所依的一颗心一起沉下去。

    “……你会陪我走到哪?吐蕃王帐吗?”她轻声问。

    荣子骓沉默了片刻。他抬头往漫漫前路望去,拿不准这车队到底会行至何方。

    京城的那位靖安公主在下一盘大棋,而他只是这棋局里的一颗棋。如今这棋局才刚刚开始,恐怕连执棋人都料不定之后的走向。

    马车内,瑞安公主久不闻应答,不由地咬了咬唇。

    荣子骓斟酌了下,沉声道:“靖安公主有令,公主您离京之日起,属下便不离左右。”

    瑞安公主在马车里无声地摇了摇头。

    等到了吐蕃,能陪着她的就只有怀里的这只白犬了。

    第50章

    自打和亲的车队离京后, 靖安公主越发一蹶不振了,整日里沉溺美色,浑浑度日。

    眼见着公主的生辰宴日近, 请帖倒是仍如往年那般纷纷送至了京城各高门大户。

    公主府里,正操持着生辰宴上上下下各种事宜的柳灵均, 检查了一遍宾客花名册后,忙里偷闲,在府里转转。

    这两年公主在朝中的根基渐稳,宾客的名册较往年只增不减, 远在外地未能赴宴的也都提早送了贺礼。这其中属凉州刺史刘肃所赠贺礼最为瞩目,乃是一柄莹润冰透的玉如意,玉质极佳,雕琢精巧, 有价无市。

    柳灵均将那柄玉如意呈给公主过目时, 忍不住多瞧了两眼。公主却依旧面如止水, 信手一挥,让陈宝德将之拿去库房吃灰去了。

    如若说地方大员们是消息闭塞, 不闻靖安公主已退居公主府、多日不理朝政, 那京都这些笑呵呵地收了请帖的贵客们则大多是隔岸观火, 也有不少人盘算着借由此次生辰宴, 探一探虚实。

    靖安公主失势与否,场面上总要过得去。再不济她也是嫡出的当朝公主,如今最得圣人恩宠的天家贵女。这生辰宴总能热闹起来。

    何况,这真真假假, 谁又断得清呢?

    就比如传闻中那位独得公主青睐的荣郎,当真住进了前驸马谢氏所居的宅院吗?连公主府上上下下皆深以为然。

    柳灵均慢悠悠地踱着步,驻足于眼前这座郁郁葱葱的宅院前。

    院门前有个憨头憨脑的护卫守着, 正发着呆,耳闻院门被推开的吱呀声,这才陡然回神,高呼:“不能进!”

    柳灵均轻挑眉,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护卫义正词严:“公主有令,荣将军旧伤复发,静养于内,任何人不得惊扰。”

    柳灵均轻哼一声,意味深长地道:“扬州的王刺史送来一颗千年老参。”

    这话点到即止,言下之意留待听者自个儿琢磨。

    奈何这护卫长得憨气,脑子转得也慢,梗着脖子道:“若无公主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

    柳灵均干脆径直往里走,懒得再与之争辩。原以为那护卫会追上来拦他,谁曾想他只管站在院门口干瞪眼。

    一进院内,当先便是这宅子的正院,乃先驸马起居之处。

    朗春晴日,绿油油的细草长得很快,一丛一丛的,在台阶前青石板路的缝隙里见缝插针地长出来。

    柳灵均盯着脚下被踩弯了腰的绿草,若有所思。

    忽闻身后扑通一声脆响,他扭头回望,打眼望见的不是跪伏在地的护卫,而是泛着冷光的箭锋。

    柳灵均眼瞳微缩,心口发紧。

    数丈之外,一身骑装的靖安公主张弓待发,面色沉静无波,箭锋上却有明目张胆的杀意。

    柳灵均僵住了,立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恰好撞上了练完射艺回东院的公主。

    沉默在此刻蔓延,气氛僵硬,空气也凝固了起来。

    良久,陈宝德跑出来打圆场,吹胡子瞪眼睛地冲柳灵均吼:“还不快滚出来!”

    柳灵均钉在原地未动,脸色微微发白。

    须臾后,赵嘉容面无表情地垂下弓箭,漫不经心地道:“男人这东西,松一松缰绳就野了,没一个省心的。”

    “可不是吗?”陈宝德搭上话,接过公主手中的弓箭,“花厅里已备好了午膳,公主去瞧瞧合胃口否?”

    说着,引着公主往前院花厅去了,不再搭理身后僵立之人。

    路上,陈宝德试探着问:“生辰宴上上下下事儿可不少,千万要过细,不如换个踏实点的人?”

    赵嘉容摇头道:“不必,吃点教训就好。”

    见公主神色恹恹,心情不佳,陈宝德想起一茬儿,赶忙又道:“谢将军来信了,才刚送至前院。”

    话落,只闻公主不冷不热的一声轻“嗯”。陈宝德正琢磨着,恍然发现脚下这步子是越走越快了,险些跟不上了。

    他暗骂了几句谢青崖,不得不加快脚程,紧随公主身后。

    临到前院时,他一面引公主入厅,一面又道:“还有一事,须得公主您拿个主意。”

    厅中已摆好午膳,玳瑁上前递来一方净手的湿帕。

    陈宝德见公主落了座,方接着道:“给陈国公府送请帖的时候,恰巧撞上了荣老夫人。老夫人问起来,怎么相府还未收到请帖,她还盼着来给您道道喜。”

    赵嘉容正举筷,闻言不由眉头轻皱。

    往年生辰宴也不是没给荣家下请帖,荣家一向是只派一个年轻小辈送一份贺礼过府。

    且上月荣老夫人的寿宴,她借口有事耽搁脱不开身,并不曾赴宴。更何况她与这位外祖母委实算不上亲近,这些年也从未见她到访过公主府。

    如今西北局势不明朗,荣家可当真是坐不住了。

    陈宝德察言观色,立马道:“老奴亲自去相府送份礼,劝劝荣老夫人。老夫人年事已高,怎好折腾老人家跑着一趟?”

    赵嘉容颔首,慢条斯理地用着膳,又道:“若有赴宴的荣家人,一举一动皆盯紧了。”

    “老奴明白,公主您放心便是。”他应下,却见公主吩咐完了,又抬头睨了他好几眼。

    陈宝德自觉近来不曾有过疏漏。这又是哪根弦搭错了?他思来想去,心里发慌,脸上讪讪地堆着笑。

    赵嘉容见他半晌没动静,有些不耐烦了,搁下筷子,问:“信呢?”

    “什么信?”陈宝德下意识接了一句,眼见公主脸色沉了沉,才陡然反应过来,顿时在心里叫苦不迭。他苦着脸,赔着笑,告罪起来:“唷,您瞧老奴这记性,人老了到底不中用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招手让人将信取来,双手捧着呈给公主。

    信封的用纸略显粗糙,封皮上端正地写着“公主亲启”四个字。

    赵嘉容伸手接过来,不疾不徐地拆开信封,屈指取出一张薄薄的信纸,在窸窣的声响中,连带抖落出几粒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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