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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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那片朦胧的蓝。

    他自顾自地走进厨房,将东西放下后,蹑手蹑脚地往许知行房中走去。

    蒋淮拉开一条缝,见里头漆黑一团,只有许知行床头的一盏小灯微微亮着。蒋淮想起他睡眠障碍的事,缓步走至他身侧。

    许知行果真在床上睡着。

    呼吸平缓,姿态放松;他戴着眼罩,又大又厚实;手边掉了本看到一半的书,桌上放着若干药瓶。

    他小心地抽开那本书,黑白色的封面上写着《符号学原理》,蒋淮无意间瞄了两眼内页,他仔细看了会儿,什么也没看懂。

    这令他想起他们的童年: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当放学回家,蒋淮沉迷于电视动画时,许知行都会默默地坐在沙发上看书。

    蒋淮从小就看不懂许知行的书,即便到了这个年纪,依旧读不懂。

    说起来,蒋淮还是对许知行的精神世界一无所知。小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此。

    蒋淮小心地将书整理好,尽可能轻地走出门。

    临近八点,许知行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

    蒋淮将备菜包好放入冰箱,下楼去寻地方夜跑,回来的路上买几个面包胡乱填了肚子。

    许知行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

    蒋淮蹑手蹑脚地洗了澡,路过客厅时,终于忍不住拿起那颗扭到一半的魔方:

    最普通的三阶魔方,每面各一种颜色。

    小时候,不止蒋淮,会还原魔方的小孩不在少数。别说三阶,即便是二阶、四阶、异形魔方都不乏有扭得又快又好的能者。

    许知行从不参与这项活动,原因很简单:他分不清其中的红绿色。

    魔方九个像素的色块胡乱而又有规则地拼在一起,在他眼中是一种拆解、一种凝练、一种抽象、一种污染。

    即便如此,因为他的脊背挺得太直,姿态太冷硬,没有人会怀疑他的“不想”就是不想。

    没人会知道他真正不玩魔方的原因——除了蒋淮。

    正如他从不会叫人看见自己的弱点一样,许知行从不叫任何人有机会可怜自己。他以这种方式生活了二十几年,如若不是这样,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

    蒋淮望着那枚魔方出神,想起许知行对他说过的话,竟从这时才有些理解:

    ——你到底要我堕落到什么田地才满意?

    爱令他失序、失控、失去体面与尊严,这于许知行而言就是一种堕落;爱令他撕裂、分解、重塑又被拆散,这就是一种堕落;爱令他不再是自己,这就是一种堕落。

    可是许知行,一切怎么会是这样的?

    蒋淮走进他的房间,看着那张平和的沉睡着的脸出神,他不由得思索:

    许知行,爱怎么会是这样的?

    许知行的呼吸平缓而规律,蒋淮看了眼表,知道他不会醒来。他站起身,从许知行复杂的书柜中抽出一本他能看得下去的书:

    毛姆的《面纱》。

    近午夜时分,许知行忽然发出几声梦呓,很低很小。蒋淮放下书,尝试地伸手拍拍他的胸口。

    许知行猛地一震,伸手紧紧地扣住他。

    蒋淮觉得手下的心跳不对,凑上前仔细观察,许知行的脸颊划过两道晶莹的泪,连眼罩也没能兜住。

    “许知行…”

    蒋淮凑上前,俯身贴近他,两人几乎胸贴着胸。他一手抓住许知行的手,一手轻柔地拍他的肩,直到——

    许知行猛地将眼罩一扯,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他急促地呼吸着,浑身战战,胡乱地松开抓住蒋淮的手,非常不自然地问:

    “…几点了?”

    “快午夜十二点。”

    蒋淮识相地没有提他梦魇的事,轻轻松开手,直起身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

    许知行整个人好像被抽走了魂,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合了合唇,什么也不说。

    蒋淮起身,将书重新放在床头。许知行看都没看,却哑声问道:

    “你看到哪里?”

    蒋淮一愣,还不知要不要就看他书的事解释,压下心头的想法,接道:“女主人公刚随丈夫到达疫区。”

    “死的却是狗…”

    许知行睁着圆溜溜的眼没头没尾地接了句。

    “…?”蒋淮发出一个短促的疑问音,没来得及问他是什么意思,许知行合了合眼,愣愣地说:

    “蒋淮,我好饿。”

    蒋淮还没从上一个疑问中解脱,许知行又抛给他一个这么大的问题:有进食障碍的许知行主动对蒋淮说他很饿。

    “我好饿,有吃的吗?”

    许知行又问。

    蒋淮还没来得及思索其中的含义,只好模糊地应了一下,带许知行来到厨房。

    许知行整个人还是愣愣的,站在蒋淮身后默不作声,一双眼紧紧粘着蒋淮的背。

    他家中的厨房比蒋淮旧家那个大许多,但开放式的设计很不适合中厨,好在东西都能简单煮熟,蒋淮动作熟练,不出二十分钟就端上一桌菜。

    许知行动作僵硬,很慢地卷起意面送进嘴里,边嚼边发呆。蒋淮头一次见他这副模样,没忍住伸手替他理了理头发。许知行的眼神马上又粘上他,灼热而粘稠,叫蒋淮好像被滚烫的沥青裹了,浑身烫得发疼。

    “许知行,”蒋淮遮掩着问:“你需要…需要有人照顾你吗?”

    许知行没说话,蒋淮马上又解释般接道:

    “别误会,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许知行放下餐具,呆愣愣地直盯着他,很慢地问:

    “蒋淮,你累不累?”

    蒋淮一怔,许知行说的话竟与那天刘乐铃说的完全重合。他猛地抬眼看向许知行,深刻而透彻地发现,许知行说的是真的——

    他是这世上除了刘乐铃外最爱他的人。

    “我…”

    蒋淮说不出“不”字。

    明明在刘乐铃眼前可以轻易说出口,唯独在许知行面前不行。他吸了口气,对许知行说:“有点。”

    许知行一双眼微微下垂,眼皮盖住一边瞳仁,眼中什么情绪也没有,显得很天真无辜:“吃完饭就休息,行不行?”

    “行。”

    蒋淮说。

    等两人真正躺上一张床,蒋淮的心跳又重新失速,变得危险无比。

    许知行一反常态,不知是那个梦的缘故,又或是这个房间的缘故——他如今太柔软,显得毫无攻击性。

    蒋淮丝毫不怀疑,此时此刻,即便他要伤害、攻击许知行,他也不会生气,更不会反抗——

    “我从没在这个房间里和其他人一起睡过。”

    许知行语气很轻:“所以一睁开眼,我看见你时,我觉得我可能还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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