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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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吗?”

    “怎么,费理钟,你难道还想杀了我吗?”

    教父虽然不能动弹,但额上的枪管确实咯得疼,却也没那么害怕。

    门外全是人,众目睽睽之下,他相信费理钟不敢这么做。

    顶着脑袋的枪管果然被拿开了。

    费理钟将枪收进大衣口袋里,冷漠地扫了他一眼。

    这个曾经雄极一时的男人,此刻虚弱到根本无需他动手,自然的凋亡就已经足以让他饱受折磨,尤其是他还想继续苟活。可即便如此,他也活不过今晚。

    “我开始有点想念你母亲了,那个美丽坚强的女人。”

    教父忽然开始感慨,或许他也知道不管他说什么,费理钟都不会再相信他,他也没有更多的话想说,只能开始怀念以前的岁月,开始将那些零碎的记忆反复在脑海中咀嚼,“赫德罗港的冬天实在太冷了,如果她能搬来这里住,一定会喜欢这里温暖的气候吧。”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教父,这些话应该由你亲自对她说。”

    费理钟没有再看他,仿佛连看他一眼都过分多余-

    九点的钟声响起时,理疗师主动敲了敲推门。

    他依然说着听不懂的话,费理钟却用相同的语言回复他:“可以进来了。”

    浮世绘的白色方格里挤满了瞳瞳人影,灯光将外边人的身形描摹在真丝棉布上,伴随着美人图而扭曲变形。

    一双双谨慎小心的眼睛正盯着推门看。

    都想要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窥探里边的情景。

    推门拉开的瞬间,竹帘上的石灯笼被风带起晃荡,连带着贴着的对联跟着浮动。

    理疗师步履从容地走进来,双手端着盛满雪水的木盆,准备给教父洗脸。

    每晚的这个时候,理疗师都会亲自给教父擦拭身体。

    只是不论怎么擦拭,他身上那股难闻的气味还是无法消散,只能点燃更多的熏香祛味,又不能令教父反感的程度。

    “教父,该洗脸了。”

    白色的湿毛巾覆盖在他脸庞,将他花白的眉毛沾湿。

    或许是听见熟悉的声音,教父的身体又放松下来。

    他的嗓音里挤出几个字:“九点了?”

    理疗师冲他点头,双手熟练地将毛巾裹住他的额头,顺着脸颊擦拭到下巴,将枕头从脑袋下抽出,将他蜷曲的头发打湿,再顺时针用大拇指和中指给他僵硬浮肿的脖子按摩。

    费理钟带着舒漾走出去。

    众人却不再关注他们,而是纷纷将视线转向幽暗的室内。

    推门拉开一半,光线在地面拖拽出重叠的暗影。

    他们看见教父正闭眼惬意地享受着理疗师的按摩服务,如往常般平静和谐,却因室内光线过亮而皱眉,示意他们将推门关上。

    室内又陷入沉静。

    如无波的湖水那般。

    可今天,教父却发现理疗师似乎有些不对劲。

    平时他洗完脸都会继续给他捏背揉肩,可现在不仅没有任何动作,反而离他远了几步,站在了不远处的仪器旁。

    诺里斯教父睁着混浊的眼睛,看见理疗师把手伸向了仪器,顿时心下一惊。

    “你要干什么!”他紧张地抓紧了身下的床板,手指抠在木板上,指甲缝里钻进木屑。

    可理疗师却并没有搭理他,反而将呼吸机上的气管拔了下来。

    瞬间,氧气漏了出来,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教父睁大眼,窒息感从胸腔迅速逐渐蔓延至面孔。

    呼吸机在嘀嘀急促响着,而氧气罩里则蒙上厚厚的水雾。

    教父瞪着双眼,仰头望着理疗师,原本信任的瞳孔变成恐慌,双手想要奋力向上挣扎,却被理疗师强行摁住。

    “是谁……是谁,指使,你的?”

    教父拼命想要说话,可缺氧的窒息感只能让他的话音变得模糊且虚弱。

    理疗师忽然变得很陌生,他垂眸盯着教父,对着他不知说了什么话。

    教父瞪着的眼睛变得呆滞,他颓然地望着理疗师的方向,视线逐渐被水雾覆盖,再也看不清面前人的模样。

    就在这时,室内忽然传来理疗师的声音,语气却有些急切。

    可门外站着的人却并没有太大反应。

    以往教父也偶尔会有不安分的时候,每次按摩都会经历一番疼痛,起初大家都替他担心,可教父却执意要按照理疗师的疗法进行治疗,不让他们多管。

    门哗啦被推开,理疗师从里边冲了出来,对着人群大声喊道:“教父突发癫痫,急需抢救。”

    理疗师终于说了句让人能听懂的话,用的是英文。

    舒漾正紧张地抓着费理钟的手站着楼梯边缘,在听见这声喊叫时回头,看见身后人群骚动,有人惊慌,有人冷静,也有人完全一副看戏的态度,事不关己。

    “教父!教父!”

    一大群人已经涌了进去。

    人影攒动,水泄不通。

    私人医生已经拎着医疗箱急匆匆跑了过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再迅速闭合。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张床榻上,神情紧张。

    却见诺里斯教父平躺在床榻上,眼神涣散,僵硬的身体像触电般不停地颤抖着,嘴边不停地吐着白沫,将氧气罩盈满。

    “教父!”

    叫喊声此起彼伏,混杂在嘈杂的脚步声中,显得异常突兀。

    “看见了吗?”费理钟忽然掰过她的脸,将她的眼睛对准正前方,贴附在她耳边低声说,“这就是害死你父母的凶手,现在他已归西,你再也不用担心你父母死不瞑目了。”

    灯火摇曳,人影攒动间。

    连空气都变得苍凉,满是凋零落败的气息。

    诺里斯教父吐出最后一口气,摊在床边的手臂无力垂落。

    她看着诺里斯教父闭上眼,再也没有睁开。

    第60章

    室内熏香弥散那一刻, 袅袅香灰折断成两截,躁动与丧钟齐鸣。

    教父的死是导火索,将本就紧张的气氛引燃, 所有人都面色铁青,审判的目光逡巡一圈后,逐渐落在了理疗师身上。

    “教父……真死了?”

    有人似是不信, 面色凝重且满是质疑。

    为什么是今天。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教父说有要事将他们纷纷召集过来,还没宣布重要的决定,人却忽然死了,而费理钟却恰好带着舒漾前来探望,这一切未免太过凑巧。

    理疗师却显得极为淡定,双手虔诚地捧着教父的头颅,将未曾完全合拢的眼皮盖上:“教父死在大家面前,难道你还怀疑我做了什么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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