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妾: 5、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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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瑛瑛耳畔嗡鸣不断,伴随着伯府众人撕心裂肺的惊叫。

    陆氏当场痛得昏死过去。

    平康伯与长子季云明面如死灰,惊恐瞪着眼珠,凭着混迹朝堂的小心翼翼,父子俩勉强没同那些下人一般鬼哭狼嚎。

    季云昭却不同,他目眦欲裂,嘶吼着扑过去,想要抱起自己的母亲,却又被那断腕处狰狞的伤口吓得手足无措。

    只能抬头,澄澈的眼眸初次染上恨意望向那高高在上的男人,“你、你怎能……”

    “云昭!住口!”

    平康伯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按住几乎要失控的儿子。

    他甚至不敢去看陆绥,只朝着陆绥所在的主位深深躬下腰去,语无伦次的请罪,“殿下息怒!殿下息怒!是贱内无状,是……是她罪有应得!多谢殿下……手下留情……”

    平康伯用的是“手下留情”四个字,仿佛陆绥的人砍了她发妻一只手,已是天大的恩赐。

    季云明和季云昭兄弟皆双拳紧握,牙关咬得咯吱作响,额角青筋暴起,可最终还是在父亲哀求的目光和陆绥无形的威压下,沉重地闭上眼,一同跪地请罪。

    陆绥却对眼前的混乱悲愤视若无睹,他慢条斯理拿起方才乔瑛瑛奉上的那盏茶。

    “伯爷是明白人。”陆绥浅啜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在论家常般闲适,“本王今日是来做客,并非立威,奈何有人忘了规矩,竟在本王面前,代本王行事,这只手,是罚她越俎代庖。”

    幼帝未继位前,陆绥便已官至中书令,兼河东、范阳节度使一职,幼帝继位后才封他做了摄政王,权势鼎盛,但他仍习惯端着温和谦逊的表象,极少自称本王,而今改口,可见是动怒了。

    平康伯父子哆嗦应是。

    陆绥一盏茶饮毕,这才淡声吩咐,如同施舍,“传太医吧。”

    平康伯如蒙大赦,几乎是瘫软着指挥仆婢们带昏死的陆氏退出去,又差人到宫里请太医。

    厅堂内乱作一团,哭喊声,催促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唯有乔瑛瑛还跌在地上,浑身僵硬,裙摆的血点如同盛放的红梅,冰冷烙印在她身上。

    恍惚间又叫乔瑛瑛想起,她曾在陆绥房中,亲眼见他砍下一侍女头颅。

    彼时,那颗头颅便如陆氏的断手,不偏不倚正好滚至她裙边,鲜血溅染她的裙摆。

    而那被陆绥无情斩下头颅的侍女,仅仅是在他宿醉后进屋,给他献了一盏醒酒茶。

    可见陆绥喜怒无常,招惹不得。

    而她……还是出卖过陆绥的人,是他的逃妾。

    怕是不会放过她了。

    眼看男人从容起身,衣袂飘飘朝自己走来,仿若不染尘埃的谪仙矜贵,可乔瑛瑛分明能感受到那迫人的凛冽,正如细密的罗网般笼罩住她,将她紧紧缠绕,勒得她快要窒息。

    乔瑛瑛双手撑在身侧,本能地后退躲避,裙裾却被男人无情踩住。

    乔瑛瑛瞳仁震颤不止,在那冷白指骨将要触及她下颌时,她迅速爬起来重新跪好。

    “奴婢知错!还请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奴婢!”

    乔瑛瑛惊恐至极,朝男人重重磕了个头,什么骨气都没了,下意识便和从前一样自称奴婢,尽可能放低身段,恨不能低进尘埃里,只求陆绥不要看见她。

    他连平康伯夫人都不放在眼里,说砍就砍,也不顾及同出一脉的亲情,而自己不过一介庶人。

    陆绥捏死她,就和捏死蝼蚁般简单,毫无负担。

    陆绥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眼眸微冷,她怎就躲得这样快?

    “是这礼不够重,你不满意?”

    一句话又叫乔瑛瑛吓破胆,眼泪都逼了出来,“奴、奴婢不敢……”

    冰冷的指骨还是探了过来,轻易挑起乔瑛瑛秀气的下巴,“原来,你还知道你只是个奴婢。”

    既是给他暖床的婢妾,如何就成了季云昭的女人?

    忆起雨夜,乔瑛瑛将他错认成季云昭,那婉转迎合的媚态,情动时娇颤的一声声夫君,皆是陆绥从未见过的风情。

    往常在他身下承欢时,乔瑛瑛分明只会哭只会叫。

    思及此,陆绥便连冷笑也挤不出来。

    跟着季云昭,她便那般快活是吗?

    出卖他,叫他去死,再转头琵琶另抱,郎情妾意,缠缠绵绵,真是好得很。

    “乔瑛瑛,你胆子大了。”

    陆绥捏着她下巴的手越发用力,那张不施粉黛的俏丽面容逐渐扭曲,此刻四周没有旁人,男人阴沉着脸,猛地掐住她的脖颈。

    乔瑛瑛痛苦闷哼,双手本能抓住男人的胳膊想要挣扎,在对上陆绥幽深透不进丝毫光亮的凤目时,她还是放弃了。

    抵抗无用,陆绥最讨厌的就是抵抗,她越挣扎,他越生气,折腾人的手段便会层出不穷,最后往往吃苦的还是她自己。

    乔瑛瑛和从前一样,看似认命地闭上眼,泪水打湿的睫毛黏成一团,瞧着好不可怜。

    她也只能盼着男人对她还有一丝怜惜,好饶过她一条贱命。

    只是希望渺茫,微乎其微。

    脖颈上的力道越来越紧,她仿佛听到了骨头濒临碎裂的脆响。

    就在以为乔瑛瑛以为自己快要死了,陆绥忽然松了力道,将她甩至一边,取过丝帕嫌恶地擦净手。

    乔瑛瑛如同抛上岸的一尾鱼艰难喘息,末了还要重新跪好,祈求男人的宽恕。

    和从前无数次一样,她吃过苦头,挨过教训,已经学会了在他面前乖顺。

    只是跟了季云昭以后,乔瑛瑛有段时日不曾这般卑微过,一时跪得有些麻木,就连陆绥问她话,她也嗫嚅半晌,不敢吭声。

    他问:“你同那小子,行过房了?”

    乔瑛瑛脸色又红又白,这下也猜到了,那个雨夜潜入别院强占她的,就是眼前之人,也只有他爱玩这些惊吓人的把戏。

    乔瑛瑛努力回想那一夜,依稀记得,她搂着那人唤了几声季郎,且很是不知羞的样子,那熟稔的热情劲儿,一看便知两人不是头一回亲密。

    陆绥就是在明知故问,故意羞辱她,叫她难堪。

    乔瑛瑛的脑袋垂得更低了,把那点儿不合时宜的火气藏得严严实实。

    陆绥在她面前站了好一会儿,凝在她身上的眸光越来越冷,如同寒风卷着利刃,欲要将她千刀万剐。

    直到平康伯去而复返。

    陆绥是客,更是半个君主,安顿好陆氏,平康伯便硬着头皮折回来,不敢有丝毫怠慢。

    陆绥这才越过乔瑛瑛行至院中,平康伯抹着冷汗,请示他要如何处置。

    平康伯并非傻子,他看得出这二人有些瓜葛,又念起陆氏曾打听到的消息,说乔瑛瑛曾给人做过暖床婢妾,前后一想,便知多半是侍奉了陆绥这尊煞神。

    而今,他那不知死活的次子还要纳这女人过门,简直是把伯府架在火上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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