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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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歧眼眸一垂,嗓音软了下来,讷讷道:“我只是担心你。”

    蔺酌玉有些无可奈何,但也承了他的好意,温声说:“没事,方才我只是吓住了,就算你没到,我师兄也不会真的伤到我。”

    青山歧没说话。

    蔺酌玉哄他:“乖,回去休息吧。”

    青山歧不情不愿地走了。

    蔺酌玉撑着额头坐在那,脑海中全是燕溯神智癫狂的样子。

    当年潮平泽没出事时,蔺成璧曾带他去燕行宗去玩,那时的燕溯已是个半大少年,跟在池观溟身后来招待贵客。

    小酌玉很喜欢燕溯,小跑过来抱住他的腿,脆生生地喊哥哥。

    燕溯蹲下来抱了抱他,却没像之前那样对他笑。

    蔺成璧恭敬颔首,对池观溟说些什么,蔺酌玉没听懂,他靠在燕溯怀里,伸出两根手指戳着燕溯的唇角往上顶,想让燕溯对他笑。

    蔺成璧无可奈何地将他抱起来:“乖,别闹。”

    一向对他温柔的池观溟脸上也没有笑意,神态苍白严肃。

    蔺酌玉不懂气氛为何这么奇怪,好奇地看来看去。

    但很快,就有人来禀告,众人匆匆过去,刚走到一处漆黑昏暗的屋子,就听到里面传来愤怒的咆哮,宛如野兽。

    蔺酌玉吓了一跳,下意识抱住蔺成璧的脖子。

    蔺成璧一边轻柔抚着他的后背一边和池观溟说些什么,蔺酌玉没懂,等到稍微懂事些才后知后觉,那日是燕行宗宗主发疯癫狂的日子。

    蔺成璧带着他去问候,可他一无所知,一直缠着燕溯要玩。

    燕溯脸色苍白,却牵着他的手在燕行宗游玩。

    燕行宗人来人往,大多数人都将奇怪的眼神放在燕溯身上,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蔺酌玉吃着糖,只觉得不太舒服。

    忽地,燕溯说出两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玉儿,万一有朝一日我也……”

    蔺酌玉咬着糖茫然看他。

    但燕溯没说完,只轻笑了下,便带着他继续玩。

    直到十余年后的今日,蔺酌玉明白了那句未尽之话的意思。

    万一有朝一日我也发疯癫狂……

    蔺酌玉头痛欲裂,湿漉漉的衣袍贴在身上,浸得他很不舒服,可一向爱干净的他却没了精力去捯饬。

    他先将此事告知了师尊,又去询问危清晓,这番忙碌,天即将亮了。

    蔺酌玉无声吐出一口气,终于起身沐浴换衣,他还要去镇妖司牢狱询问那只大妖,更要去找燕溯的行踪。

    他单脚蹦着换好衣袍,不知是颠的还是淋雨淋的,整个人脑袋晕晕乎乎。

    刚回连榻上,蔺酌玉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下去。

    一只手忽地从旁边伸来,将他接住。

    蔺酌玉还没看清来人,身体却本能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和体温,整个人挨了过来:“师兄!”

    燕溯脸色苍白如纸,仍穿着昨夜那身带血的白袍。

    他将蔺酌玉扶好,一语不发地伸出指腹在他脖颈处轻轻一按。

    “哎没事,一会就消了。”蔺酌玉头发还没擦汗,湿漉漉往下滴着水,伸手抓住燕溯的手腕,唯恐他又趁着自己不注意跑了,“你去哪里了呀?师尊让我们忙碌完回宗,你带我回家好不好啊?”

    燕溯没说话,又看了看他的脚踝。

    蔺酌玉直接一蹬腿,将脚搭在燕溯大腿上,撇着嘴说:“你看下,都肿这么老高了,走道都费劲,你要是不管我我可只能金鸡独立扑腾回家,到时候你看我给不给师尊告状,你少不得一顿毒打。”

    燕溯:“……”

    燕溯垂着眼为消肿只有些淤青的脚踝轻轻按着,指腹有力好像按住了蔺酌玉的哪根筋,一道暖流直冲天灵盖。

    蔺酌玉微微一哆嗦,有些不明白那股热意到底从何而来。

    燕溯感觉到他在抖,还当他在疼,终于开口说话:“还想我送你?你就不怕我再发狂将你杀了?”

    “你就吹吧你。”蔺酌玉撇撇嘴,“我那是没反应过来,否则催动师尊一道剑意,你直接就趴下了。”

    燕溯:“……”

    燕溯顺着他的小腿一按。

    蔺酌玉“嗷”的一声差点蹦起来:“燕溯!”

    燕溯冷淡道:“我说认真的。”

    “我难道就在说笑吗?”蔺酌玉闷闷不乐地说,“你是不是又想疏远我,或者说些伤人心的坏话和我冷战?”

    燕溯轻声道:“不会了。”

    蔺酌玉终于松了一口气。

    燕溯伸手轻轻摸着蔺酌玉的下颌,视线盯着那可怕的淤青:“昨日那只大妖或许是青山一族,掌司命我即刻启程将这只狐妖带回总司。”

    蔺酌玉诧异:“青山族?这么弱的青山族吗?”

    “更无州青山族已死的差不多,这只已算修为颇高。”燕溯用指腹蘸着药一点点给他涂着,因离得太近甚至能嗅到蔺酌玉身上刚沐浴后的气息,他屏住呼吸,心不在焉地道,“或许能通过这只妖顺蔓摸瓜,寻到当年潮平泽之案的罪魁祸首。”

    “哦。”

    蔺酌玉明明差点被掐死,此时却顺从地扬起修长脖颈,将命门送上前去。

    那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燕溯回想起昨夜大雨滂沱,蔺酌玉也是这样茫然地任由他扼住脖颈,全然忘了反抗的场景。

    如果还有下次……

    蔺酌玉第一反应恐怕也不会是动手反抗。

    燕溯回想起当年他父亲疯癫屠戮的模样,微微闭了闭眼。

    蔺酌玉没意识到燕溯的情绪波动,只觉得脖颈处那羽毛似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想要逃,可身体却僵在原地,好一会才不自在地说:“那我能去吗?”

    燕溯摇头:“第四司赌注已成,你活捉大妖,新掌令之位已是你,以后有的忙碌。”

    蔺酌玉若有所思:“那你送过去便回家吗?”

    “可能要待一段时日。”

    蔺酌玉望着燕溯躲避自己的眼神,好一会才“啊”了声,后知后觉到自己刚才高兴太早了。

    昨夜燕溯的失控,终归给两人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裂纹。

    蔺酌玉想说自己不在意、不害怕,可话还未说出口,又意识到这件事最在意、最害怕的人是燕溯。

    燕溯怕亲手杀了自己。

    这种恐惧是蔺酌玉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安抚下来的。

    燕溯越看那道伤越觉得刺眼,好似又回想起被困在躯壳中眼睁睁看着“自己”掐住蔺酌玉的绝望和后怕。

    若他那时不是扼住脖颈,而是拔出无忧出了一剑……

    恐怕蔺酌玉早已身首异处。

    燕溯脸色难看至极,霍然起身。

    蔺酌玉赶忙拽住他:“你去哪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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