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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网www.wajiwxw.com提供的《听话》 30-40(第5/21页)
“骗你的,笨蛋。”
秦珂收起笑,又问:“所以呢,她会来送我们吗?”
方筠心丢开她的下巴,“不知道。”
秦珂活动了一下酸软的下颚,追上去问:“你有按我说的做吗?你有跟她说,如果她来你会很高兴吗?”
“说那么多做什么,”方筠心来到窗前坐下,“她爱来自然就会来,不想来的话,”
她望向窗外,夜不知不觉已深,黑得像一笔浓墨。
墨里倒映出一张冷而落寞的脸,看不清眉间那颗痣究竟是偏左还是偏右。
“谁也没有办法。”
墨一样黑的伍斯特酱被牛肉沾走大半,露出瓷白的盘底。
“好吃吗?”
邢渡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晚饭是邢渡做的,他的话多了不少,浑身充斥着被接纳后的喜悦。
方绪云把沾了酱的牛肉放进嘴里,大力咀嚼,牛肉很嫩,但她嚼得很使劲。邢渡的眼神也从期待变成了隐隐的担忧。
她人生中的第一个宠物,是一头牛。
牛是姥姥送的,姥姥问她想要什么,她说想要一头小牛。
于是方绪云在八岁生日那天获得了一头八个月大的西门塔尔牛。
小牛名为堂吉诃德,名字是她根据方筠心书架上的一本书取的。方绪云不爱看书,但如果姐姐不愿意陪她玩的话,她只能看书。
她每天都会拥抱堂吉诃德,亲吻堂吉诃德,和堂吉诃德一起在草坪上晒太阳。
虽然堂吉诃德只有八个月,但对比只有八岁的方绪云,它显得十分高大。
十分高大的它在她的怀抱里、亲吻里、嚼着香喷喷的草,像小怪兽一样飞速长大。
可无论堂吉诃德长到多大,它都永远和孩子一样喜欢用那只扁扁软软的嘴唇蹭她,轻轻地咬她的袖子,索求她的抚摸。
方绪云亲吻它那圆滚滚的、不谙世事、只装着青草和主人的大眼睛,堂吉诃德是她的宠物,是她的家人,是她的朋友,是她的孩子。
一年后,方绪云迎来了九岁生日。
已经一岁大的堂吉诃德再也没法跟从前一样,像小马驹似的自由奔跑,它住进了牛栏,但还是有和方绪云玩耍的时间。每天下午,方绪云都会在阳光最好的时候带它出来,让它趴在自己脚边,给它读《堂吉诃德》。
九岁生日那天的早上,厨师问她今天想吃什么。
方绪云望向窗外,望向那个关着堂吉诃德的栅栏。
原来不管是存活了多少年的生命,终结它们都只需要短短的几秒钟。方绪云看着堂吉诃德,堂吉诃德也用那双圆滚滚、不谙世事、只装着青草和主人的大眼睛看着她,但它现在是灰色的。
晚饭时间,方筠心洗完澡后入桌,刚吃几口就忍不住好奇地问:“今晚怎么都是牛肉?”
她边嚼边看向厨师,忽然不嚼了,叉子叮得一声落在盘子上。
“你杀了那头牛?”
厨师仍没觉得有什么,如实交代,“是绪云小姐特别要求的,20个月龄的牛,吃起来口感是最好的。”
方筠心起身冲到水槽前呕吐,吐得稀里哗啦。
她一边咳一边走回来,看着无动于衷地把牛肉送进嘴里的妹妹,这头牛是她的,是她养的,生死应该由她决定,可是,但是——
“你吃了它。”方筠心眉头皱得很紧,喉骨一滑,又想起自己也吃了它。
方绪云正要吃下一口,闻言回头看姐姐。
“堂吉诃德的肉,真的很好吃,对不对?”
方筠心往后退了一步,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方绪云。
“怪胎,你好恶心。”
方筠心丢下所有人进了屋。
厨师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了几眼安安静静吃饭的方绪云,无奈地转身去找方筠心了。
方绪云把盘子里的牛肉吃的干干净净,最后双手合十默念了一句谢谢款待。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吃掉了堂吉诃德,吃掉了她的宠物、家人、朋友、孩子。
味道很好,非常好,比她从前吃过的任何一顿牛肉都好。
胃里满满的,十分温暖,很幸福,这份温暖是堂吉诃德带来的。
方绪云拿起手帕一点点把眼泪擦掉,擦完左边,右边又流出。
心中先是感受到了幸福,食欲被满足的幸福,然后是形容不出的,闷闷的、想要流眼泪的痛苦。
堂吉诃德用美味的肉,告诉她爱的真谛。
方绪云咽下邢渡煮的肉,莫名想起了堂吉诃德。幸福和痛苦两条不相干的河流一起淌过她的肠胃,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受。
把挚爱的东西,杀死,咬碎,吞入腹,在消化的过程中,爱变成了营养,永恒地融入身体。
堂吉诃德作为她的一部分磅礴地活着,从未真正死亡。她的死亡才是它的死亡。
由此看来,由此看来
“方绪云!”
声音斩断了正在飞速繁殖的思维,方绪云下意识松开手,沾血的餐刀落在瓷白的盘上,紧跟着落下两滴鲜红的血。
邢渡拿着棉签帮她处理嘴唇上的伤口,额头上旧汗未干,新汗又冒。刚才,他看到方绪云拿起餐刀,将刀口朝下竖着咬了下去。
“你一直在冒汗,邢渡。”
方绪云与他面对面坐着,倒显得很平静。
邢渡把脏掉的棉签折断丢进垃圾桶,咽了一口唾沫,“因为我害怕。”
方绪云轻轻抬起唇角,目光始终一动不动地停在他焦灼出汗的额头上,“为什么害怕?"
“我害怕你受伤。”
邢渡望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蹙紧眉,拿手背抚了抚,自言自语般:“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明明早上看上去还是正常的。”
方绪云猫一样静谧地合着眼,感受到抚摸结束,缓缓睁开了双眼。
“邢渡,你回去吧,回到你原本的地方。”
邢渡怔怔地望着她,最后摇摇头,第一次拒绝了她的指令。他再次投来的目光里带着一点受伤和惶恐,“为什么?”
方绪云平静地与他对视,下唇深红的刀伤让她看上去像刚吃了小鹿的豹子。
“因为,”
她伸出手,学他刚才那样,轻轻抚摸他的脸。
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戏谑。
“越想拥有,就会越想伤害。”
邢渡越是想拥有她,越是不愿意她受伤。方筠心越不想要拥有她,越是会伤害她。
她和他们是相反的。
她是——
方绪云咽了口唾沫,笑了下,像在复述什么:“我是怪胎。”
“怪胎一样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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