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岂能屈从贼子!: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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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侧的屋舍大多倾颓,只剩下焦黑的梁木倔强地指向天空,偶尔有几只乌鸦停在上面,发出凄厉的啼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糊,尘埃和腐烂的气息。

    姜昀、田繁等旧齐臣子跟在身后,许多人已是泪流满面,低声啜泣。

    就连谢戈白,看着这片被他亲手攻破,又被魏军燕军反复蹂躏的土地,冷峻的眉眼间也尽是复杂。

    齐湛沉默地走着,一直走到王宫前。

    昔日巍峨壮丽的宫阙,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依稀能辨出几分旧日的轮廓。

    那高高的殿基上,杂草丛生,诉说着无言的荒凉。

    他独自一人,缓缓走上那片废墟,站在曾经象征着齐国最高权力的大殿遗址中央,举目四望。

    寒风卷起他的衣袍和发丝,猎猎作响。

    第44章 第 44 章 今夜怕是许多人都难以安……

    齐湛独自立于废墟的大殿之上, 这里灰尘遍布,目光所及,断梁残柱间尘埃密布, 曾经光洁如镜的地砖覆着厚厚的灰土与干涸的血污。

    几具未能及时收殓的尸骸散落在角落, 有成人,亦有孩童。

    小小的、绣着吉祥纹样的褪色襁褓, 被暗红浸透, 半掩在瓦砾下,旁边散落着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游丝与飞絮,在穿堂而过的微风中颤动, 仿佛无力的招魂幡。

    然而, 就在这片触目惊心的死寂与破败中, 生命的痕迹却顽强地渗透进来。

    废墟的缝隙里,不知名的野草已钻出嫩芽, 星星点点的绿意,刺眼又执着。

    残破的雕花窗棂外,东风正温柔地拂过远处幸存半株的焦黑桃枝与倾倒的柳树, 竟也有几朵粉白的花苞颤巍巍地绽开。

    鸣鸠咕咕,乳燕呢喃, 它们毫不理会这人间的惨剧,依旧在尚存的檐角间斜飞穿梭, 忙着衔泥筑巢。

    忽地一只羽翼未丰的乳雀,大约是学飞时失了准头,笨拙地栽落在不远处一扇歪斜的窗格里——

    那窗格上,还卡着一柄折断的长剑,锈迹斑斑。

    小鸟扑棱棱地挣扎了几下,细弱的爪子在积尘上划出凌乱的痕迹, 终究力竭,小小的胸膛急促起伏片刻,便渐渐没了声息。

    腐朽的根系旁冒出新芽,断剑的寒光映着初绽的花苞,无情的东风既吹散硝烟,也送来花香。

    这片浸透鲜血的废墟,在春日无所偏袒的注视下,呈现残酷的,属于自然的花好与圆满。

    齐湛静静地望着那窗格里已然不动的小小躯体,又望向远处那几点倔强的桃红柳绿。

    废墟之下,是无数未能瞑目的亡魂。废墟之上,春天依旧如期而至,它亘古不变,漠然而又蓬勃。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尘土、铁锈、腥臭,以及草木萌芽的气息。

    他从这里逃离时,就想着回来,这里是他的国,他的起点,除此之外,天下无他的栖身之所。

    他莫名其妙进了这个乱世,也没有原主的记忆,全靠已知的剧情,像还未出校园就被拐进了大山的大学生,如果这个初始地不是他的,他会非常非常没有安全感。

    姜昀率先撩袍,重重跪倒在长满荒草的殿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悲恸颤抖着,紧接着,田繁、以及其他幸存的旧齐臣子,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无声地跪伏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在这空旷的废墟前,显得渺小而悲壮。没有号哭,只有竭力抑制的哽咽和抽泣声,在死寂的空气中弥漫。

    齐湛看着他们,越过他们看着立于对面的谢戈白,他们在此时此地,中间的仿佛有一道鸿沟。

    谢戈白脸色苍白,他并不后悔攻破临淄,那时的他,心心念念就是复仇,他的国,他的族人,数十万楚人的命需要鲜血来偿还。

    只是这兜兜转转,他成了齐湛的臣,齐国的上将军。

    齐湛看向更远处,是他麾下的将士,以及一些听到风声,战战兢兢从藏身之处出来观望的临淄遗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尽是惶恐、麻木。

    还有听到王师北还的希冀。

    此刻,他不仅是他们的君王,更是齐国唯一的支柱,是这片焦土上,齐国未熄灭的薪火。

    齐湛清了清干涩的喉咙,他的声音穿透寒风,早春的风依旧凛冽。

    “诸位,起身吧,我们回来了,何故作此之态?”

    他们相扶着起身,却在他的话语中泪如雨下,哽咽出声。

    “眼前所见,是我大齐之殇,是我等臣民锥心刺骨之痛。”齐湛看着他们,“宫阙成墟,宗庙倾覆,百姓流离,山河泣血。此皆湛之过,未能早定社稷,护我子民周全。”

    他微微一顿,“然哭无益,悲无济。敌寇虽暂退,这满目疮痍,不是终局,而是开始。”

    他向前一步,衣袍在风中鼓起,身形挺拔如松,仿佛以一己之力,撑起这片坍塌的天空。

    “今日,我们脚下所立,虽是一片瓦砾,但这里,是临淄!是我大齐百年基业之所在,是我等先祖披荆斩棘开创的故土!宫墙可毁,人心不死。城池可破,国魂不灭!”

    齐湛看着眼前渐渐止住悲声,眼中重燃希冀的人们。

    “姜昀。”

    姜昀抬起头,年轻的脸上泪痕未干,他立刻上前一步:“臣在。”

    齐湛的目光看着这个齐国旧臣,他世代为齐臣,是可信之人,“你带着人手,即刻开始清理这片宫室。”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低缓,“先收敛所有遗骸,无论身份,皆需妥善安置。废墟中的可用木石、器物,仔细清点记录。随后,将临淄城中规划出临时安置的区域,让随我们回来的家眷、以及城中无家可归的妇孺老弱,能先有个遮蔽。”

    他看着姜昀通红的眼睛,补充道:“我知道这不易。但这是我们对亡者的告慰,更是给生者一个安稳的开始。”

    姜昀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郑重行礼:“臣,明白!必不负君上所托!”

    “田相,”齐湛转向田繁,“城内存粮、水源、药材情况,立即查明。设立粥棚,开仓放粮,救治伤病。召集城中所有尚存的工匠、医者、识字吏员,凡愿为重建效力者,皆予录用。首要之事,是让活着的人,今日能吃上一口热食,喝上一口净水。”

    田繁用力点头,脸上的悲戚化为紧迫:“臣遵命!即刻去办!”

    人群开始行动起来,虽然步履沉重,但已有了明确的目标。悲声渐歇,开始了急促的脚步声,低沉的号令和搬运物件的响动。

    他们并不是亡国之人,当然不能这番模样,原本这里得修缮好,才会通知王上过来,但王上执意前来,他想回到这里,亲自整修。

    齐湛这才将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立于一旁的谢戈白。

    两人之间,隔着尚未清理的废墟,也隔着过往的血火。

    “谢将军,”齐湛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随我来。”

    他没有再多看那满目疮痍的宫殿一眼,转身率先向宫城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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