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错: 4、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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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着睐她一眼,“你什么也不必做,明日起来,我先去对那苏宴章分辩今晚之事。再告诉他,你因夜里穿得单薄,着了风寒,病在床上起不来,我正要替你去城中请大夫,再托他照管你一两个时辰。”

    “然后呢?”

    “然后,你只管在床上装个病美人,不许话多,不许吃饭,他若端饭给你,你也要装得食不下咽。”

    “能不能吃茶啊?”

    燕恪望着她,心内登时叹足了一百二十口气。

    桌上一盏青灯,借着那暖融融的黄光细看来,她那五官倒长得十分俏皮,标准的月眉杏眼,脸是张圆脸,不显胖,只显出几分钝拙敦厚的可爱。

    忽然他抬手摘下她脑袋上的红绒果,扯松她的发髻。

    童碧被扯得龇牙咧嘴,恼了,一拳砸在他脸上,“你扯我头发做什么?!”

    打得燕恪人仰马翻,咬牙扒着长条凳爬起来,“我替你拾掇拾掇,你知道男人喜欢什么模样的女人么!”

    童碧原以为他是趁机捉弄,见是误会了,又笑嘻嘻拉他起来,“早说啊,来拾掇吧,我保证不打你了。”

    他弄了半日,真给他捯饬出个病西施,自己也看得微微出神。

    童碧忙去床上取了小镜来照,瞧不出哪里好来,把嘴鄙夷地撇着,“瞧着就是个病痨鬼。原来你们读书人喜欢这样的?”

    燕恪回神挪开眼睛,却拿余光斜她一眼,“你不懂,男人不喜欢比自己强悍的女人,尤其是面上。记住我的话,明日耐住性子,不要多嘴。”

    童碧也知道自己说话粗鲁,她又没读过书,字也不识几个。有什么关系,不识字又不妨碍她算账做买卖。他倒是书读得多,还不是沦落到偷东西打劫。

    她乜着眼,擎着蜡烛朝床前走去,“行了,少算你点利息,当我谢你的。你走吧,我要睡了。”

    燕恪却坐在那里不动身,门外斜来一片月光,裹着他一个冷森森的轮廓。

    隔会他转过脸来笑,“做戏要做足,你不给我点钱,我明日如何替你请大夫抓药?”

    童碧警觉起来,“装病还真得请大夫啊?”

    “装病请什么大夫?不过是拿着钱给苏宴章看,一来,我想他是疑心咱们是设仙人跳的,给他瞧见咱们有钱,疑心便可消了。二来,他见我拿那么些银子,只当你病得不轻,自然肯悉心照顾。和他说话我也看得出来,他是个心地善良之人。”

    言讫须臾,他眼皮向下一垂,颓笑着起身,“也罢,你不放心就算了,我曾偷过你东西,劫过你的道,你疑心也是应当,我不怨你。”

    他的脸被月光映得惨淡淡,那抹笑也显得苦。童碧想起下晌他一心求死的模样,有点不忍。

    心里又寻思道:再说想死之人,哪还有心情算计人钱财?才刚往苏宴章房里去时,这屋的门并没上锁,他要是还有坏心,大可以趁那个空子,钻到她屋里来拿了银子一走了之。

    谁都有个行差踏错的时候,总不能犯了点小错,就不给人改过迁善的机会。这还是她出监房时,差官大哥劝诫她的话。

    她踌躇再三,到底摸了三十两银子给他,“你不许乱花啊,这银子我有用。”

    银子谁没用?燕恪拿了钱,含笑作揖,“这世上,恐怕就只你信我了,多谢。”

    要说信,童碧也不敢十分相信,这一夜间睡不踏实,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唯恐燕恪携银夜逃。直听到后半夜也没个动静,便渐渐松了心弦,一觉睡到大天明。

    刚起身就听见燕恪敲门,她彻底放下心,想他是诚心改过了,和颜悦色放了他进门,“你这就要去了?”

    燕恪笑出八颗白牙,“我这就去了。”

    “那好,你去吧,我等着你。”

    他朝她点一点头,脸上笑意缱绻,“记住我这话,男人都不喜欢太要强的女人,要学会以柔克刚,靠蛮力是不能成事的。”

    童碧连不迭点头,“我记住了,你只管去。”

    他嘱咐完,又含笑看她,黑褐色的眼睛渐渐显得柔软。趁还未在这无名的柔情里泥足,他转背走了,去对过找那苏宴章。

    童碧走去窗前支起耳朵听他在那头同苏宴章说话,也没听清说的什么,只听见未几那书童找店家要水洗漱,想必盥洗完就过来了。

    谁知躺在床上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开窗瞧,却见对过门户大开,店伙计正在里头扫洗屋子,童碧忙开门过去问。

    店伙计道:“苏老爷刚退房走了,人家忙着赶路,哪有工夫多在小店住?”

    “走啦?!”

    “走了,要了我们的马车送他们进嘉兴城,要赶去码头坐船。”

    要赶也赶不上,童碧一颗心直往肚子里沉,腰背也耷拉下去,满面失落。

    在这门前呆立一会,她倏地提起口气来,心里将把燕恪骂了一遍,都是他声称懂得如何俘获男人心,害得她落得一场空欢喜!

    这厢灰溜溜走回房中,预备着待燕恪回来同他算账,谁知在床上睡到下晌也不见燕恪回来。她疑心骤起,猛地翻身起来,眼珠子转了两圈,一径走到间壁,推开房门一瞧,那桌上赫然放着这屋的锁头钥匙。

    那锁头底下似乎还放着张纸,她走去拿起来一瞧,只认得“中”“仁”“二”几个字,便噔噔噔跑下来楼去问掌柜。

    掌柜接过宣纸,摇头晃脑念道:“莫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1。”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可轻易相信人,尤其是那些看上去正直仁义的。”掌柜递回宣纸,“落款是二郎,你丈夫嘱咐你呢,不要给人骗了。”

    童碧歪嘴一笑,真不错,果然又上了他的恶当了——

    她垂头丧气走到堂外,倏地仰着脖子大骂:“燕恪!你是个狗娘养的杂种!”

    一时枝摇雪落,鸟扑鹰飞。

    燕恪仰头一看,是棵万年常青的香樟树,听说当年查办他那桩官司的罗主簿调任嘉兴,连家也迁至嘉兴城来了。宅子就置办在永定街上,门前正有一棵香樟,想必就是此地。

    燕恪上前扣门,未几有个老仆来开,可巧那罗主簿在家,燕恪便随这老仆踅至堂屋。

    那罗主簿一见他就认出来,搁下茶碗起身,笑了笑,“你是燕家二郎。”

    燕恪作揖唱喏,“好几年了,罗主簿还认得小可?”

    “你这副相貌,叫人过目不忘呐。”罗主簿从容坐回椅上,“不过那叶家小姐倾慕你,可不单是为你的相貌,她眼瞎,又看不见,她不过是敬仰你的才智。可惜你偏不领情,落得流放广州府几年,何苦来呢?不知今日你想通没有?想通了也不晚,那叶小姐还等着你呢。”

    燕恪这遭来,却不为问什么风情月债。他走近前,摸了两锭银子搁在桌上,“小可前来,不是问叶家的事。是想问问,当初到底是谁要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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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增广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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