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错: 18、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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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我的打算,你只管等着来家里拿钱。依我说,二十六那天,你就在上回那柳月斋里等我,我一定把银子给你送去。”

    连舟脸上仍带着些微讶异的笑意,“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来来来,别愁,先吃饭,先吃酒!”

    童碧一面说,一面替彼此满斟一杯,她自小便陪她爹饮酒,早练出一副好酒量,偏偏这回吃几杯便说头晕眼花,连舟无法,只得用马车送她回去。

    车到苏家大宅前一段,连舟便命小厮停车,眼露关怀地扫量童碧的脸,“你可好些?我不便将你送到门前,免得给门上的人瞧见,可能走几步回去?”

    童碧借酒装痴,靠在他肩上乔睡了一程,早已心满意足。此刻起来,一面打起车帘,一面朝背后摇摇手,“我明白,咱们表兄弟媳之间,不好太热络,我自己能走回去,你回去吧,别忘了二十六之约。”

    言讫跳下车来,回头一看,杜连舟正歪在车壁上望着她笑,眼睛里闪动着一丝兴意,那笑错综复杂,似有欣赏似有惊奇。

    即便是商海之中,他也没见过如此随性不羁的女商贾。

    童碧亦对他笑出两排皓齿,摇摇手转背走了,归至房中,顾不得同丫鬟搭腔,径踅进卧房,急不可耐地将床底下那口箱子拖将出来点算。

    那梅儿进来,看她撒了满床的银子,诧异道:“奶奶把银子都倒出来做什么?”

    “我算算有多少。”上回燕恪分明说这箱子里是二百两,如今数来数去,怎么就只一百两?童碧满面端起警惕,“咱们屋里进贼了!”

    “少钱了么?少了多少?”

    “苏宴章说这里头有二百两,可我眼下数,就只一百两了。”

    梅儿反松了口气,“这就对了,前些时,我见三爷拿了一百两给昌誉,打发他去钱庄兑成银票。”

    好个燕二,他不就是现成的贼!分明说这箱银子是还她的,却又私自挪用,果然是个没信用!

    童碧收了银子,打发了梅儿,自坐在床上打算,这里有一百两现银,她那钱匣子里还有七.八十两,再有易老爹陪给她的那些嫁妆,收拢收拢拿去典了,约莫也能典个七.八十两,三百两银子,勉强凑得齐。

    思定四处寻她的嫁妆箱笼,却满屋里遍寻无果,只得走出来问丫鬟。

    春喜道:“奶奶的两箱嫁妆都抬到库里去存着了,只一箱衣裳在这屋里,奶奶要找什么?那箱子里我看不过是些棉布之类,咱们家多的是布匹,说句不怕奶奶生气的话,家里的料子都比你那箱子里的好,还找它做什么?”

    一时说得童碧哑口无言,春喜又道:“奶奶,还摆午饭么,我瞧你像是外头吃过酒。”

    童碧悻悻然摇头,复回卧房内盘算讨要嫁妆的由头,想来想去想不定主意,倒渐觉困倦,不管了,先睡一觉再说。

    迷迷糊糊睁开眼时,不知什么时辰了,屋内昏暝黯淡,仍未掌灯。半黑暗中有个挺括括的男人在床前站着,她吓一跳,猛地朝他肚子上踹去一脚。

    谁知遭此冷不防的袭击,燕恪来不及躲闪,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痛得不能出声。本来愤恨,可抬眼一看,昏昧中只童碧双目里闪着警惕的凶光,同她睡着时两样。

    他听易老爹说起,她幼时居无定所,跟着爹娘四处躲避官府,想来总是格外警惕,常年不得安心。

    他登时泄尽心中怒火,攒着眉倒抽一口气。

    童碧一听是他,忙下床搀扶,“是你啊,怎么没声没息的——”话音甫断,转头又想起个什么,一只手又掐住他的脖子,换了语气,“贼猪狗,我的钱呢?!”

    燕恪朝后稍仰着脖子,“我可才刚进门,半句话都没说,又是哪里惹了你?”

    “说!一百两银子呢?”

    “什么一百两?”

    童碧另转背就走去床前,指着床下,“又装傻,这箱子里的一百两,你不是说连本带利还我的么,怎么私拿了一百两去?”

    他额心紧蹙,“你不是说你不要那钱么?你不要,自然是我使了。”

    经他一提,童碧想起来,好像当时意气用事,是说过这话。她忙转笑,“对不住,是我忘了。”

    燕恪满是冤屈,慢慢朝床前走来。

    对过那四个窗屉子都支起来,卷入夜风,摆着他的衣袍,看不清颜色,只觉一个一个蓝阴阴的浪头朝右扑打去,似乎也听见浪声,徐徐有致,使这盛夏之夜,分外凉爽。

    她搀他来床上坐着,赔着笑,“这会我缺银子使,我想要了,那一百两呢?”

    那一百两燕恪早兑成银票收买了易老爹,不过这话可不能告诉她,只得龇牙咧嘴吁着气,“你说你不要,那一百两我就用来办正事了。”说着,斜上眼睇她的脸,“这里头还有一百两,不够你使?”

    “不够,我这里急需三百两。”童碧叉着腰嘀咕,“干爹送我那些嫁妆还能典个七.八十两,只是才刚我问春喜,她说我那两箱东西都送到库房里去了,一时又没个由头去取。嗳,你这脑袋好使,你替我想个说法。”

    他却吸吸鼻子,一转话峰,“你吃酒了?”

    童碧愣着点点头,旋即竖着拇指朝肩后笑指,“下晌我去了有名的兴水酒楼,在那里吃了一顿痛快的。嗳,我告诉你,怪道那酒楼有名呢,原来有好些外乡才子在那里摆局设宴,还请了许多秦淮河岸的行院姑娘坐陪,真是——”

    说着摇头摆脑,手在他肩头轻藐地拍了拍,“同那些相公比,你也不显得十分出色了。”

    昏暗中他把牙关一紧,眼一乜,冷森森地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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