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饭馆: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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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架大,老伯佝偻着腰提着那样大的篮儿,在他手里变小了似的。

    路过桂州木刻戏面,篮儿里多了一只傩戏木刻面具。

    他喜静,这里人人都在笑,声音快将屋顶震下来了,与他格格不入。

    他该早些离开,白日里那本书还未看完,博士布置的文章还未写完。

    虽打发人去谢府送信,也不知元娘是否到家。

    该回去了。

    他想着这些事儿,漫不经心走着。

    不曾想,停下来时,又回到原地。

    眼前是象棚入口。

    想必黄樱已找到杜泽之,一同家去了。

    他眉眼平静,既如此,那便去看看。

    日后想必不会再来。

    这个时辰,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些。

    他站在小儿相扑前,静静看两小儿角力,一旁人群大喊,“用力!用力!再用力啊!”

    身边人来人往,他一直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忽然有一瞬间,他似乎预感到甚麽,视线一转,看见一个蹲在地上的小娘子。

    她双手托腮,无精打采,在跟一旁小儿说话。

    他的心一下子猛烈跳动起来。

    他移开视线,有片刻恍惚,再看过去,人还在那里。

    耳边响起祖母说的话,“心诚则灵。”

    祖母是信佛的人,每日早晚礼佛、上香、念经,他从小看过无数次。

    幼时,他偷偷拜佛,给菩萨磕头,祈祷父母如喜欢四郎一样,也喜欢他。

    后来,他在祖母身边染了一身檀香味,心底却对此嗤之以鼻。

    信佛,只是自我安慰罢了。

    但此刻,冥冥之中似有神明。

    他看着角落那里,耳边传来铙钹响亮刺儿的“仓啷”声;鼓声“咚”“咚”“咚”“咚”震得地面都颤了,拍板弟子摇头晃脑,竹板特有的清脆响声和着节奏“当”“当”“当”“当”,所有一切都被点燃,似有熊熊烈火冲天而起,人群躁动,疯狂大喊起来。

    他深吸口气,在这逐渐疯狂的氛围中,渐渐冷静下来。

    ……

    原来黄樱跑到小儿相扑处,找了一圈儿,也不见杜榆,顿时有些急,难不成她当时说杜榆没听见?

    这也没个联络工具,她干等了半天,又拉着一旁刚表演完相扑的小儿打听,“可见过一个青色道袍的郎君?约摸十八。九上,斯文俊秀。”

    那小儿下巴一点,“诺,不是那个么?”

    黄樱忙回过头,哪里有杜榆,她抹了把汗,失笑,“小郎诓我。”

    “你转身去,我才不会诓人。”

    黄樱叹气,拍拍衣摆,站起身,“劳小郎一事儿,若那郎君来此处找我,你便说我已家去了,教他也快些回去罢。”

    她本还想回去路上再玩一会子呢!

    这下可是没了兴致。

    这样热闹的时候,合该结伴同行,早知便去找爹娘他们,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

    想到自个儿一个人要走恁远的路,满室热闹喧哗都与她无关了。

    她开始想宁丫头,想允哥儿,想兴哥儿,想爹娘了。

    “咦?”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愣了一下,回头,不由睁大眼睛。

    失落的心情因见到了熟人,一下子雀跃起来,“谢郎君,你还在呐?”

    谢晦听见她方才的话,“天色不早,正欲回太学。”

    黄樱喜道,“既然顺路,不如同行可好?”

    谢晦抿唇,“嗯。”

    象棚里这会子更热闹了,黄樱却没有了继续凑热闹的心情,只想回家去。

    他们一起往外走。

    她瞧见谢晦手里篮儿,里头杂七杂八,简直甚麽都有。

    她心底暗暗嘀咕,这郎君瞧着高冷,心里还怪幼稚呵。尽买些小娘子、小孩儿玩的物件。

    她不由笑了笑。

    谢晦:“小娘子笑我?”

    黄樱忙摆手,“我是瞧着郎君篮儿里头这水上浮可爱。”

    谢晦视线落在她身上,“小娘子喜欢?”

    黄樱笑道,“我看甚麽都稀罕。我娘说我没见过世面。”

    谢晦失笑。

    “给你挑。”谢晦将篮子递到她面前。

    黄樱一愣。

    “买了很多,人人都有。”

    黄樱又瞥了一眼里头一只圆润的凫雁。

    “不必客气。”谢晦道。

    黄樱又注意到他的手,不由伸出自个儿的手瞧了瞧,她的手是属于偏小的那一类,看见别人宽大的手掌都忍不住看两眼。

    而且,这双手真好看,腕子那里骨骼分明,手指很长,是表妹会尖叫的那种手吧。

    篮子里的水上浮是市井里常见的,不是甚麽稀罕东西,价不贵,估摸着是谢晦给府上小丫头带的。

    她抬头笑道,“那我便不客气了?”

    谢晦笑了笑,又往她眼前递过去。

    黄樱一把抓住了那只凫雁,摸了摸,可真光滑细腻。

    这“水上浮”也是七夕节令之物,是用黄蜡铸成的,之所以叫“水上浮”,盖因这些小东西大都是水里游的,像凫雁、鸳鸯啦,鱼、龟啦,都是。

    她白得了东西,心里很高兴,买了碗水晶皂儿请谢郎君吃。

    其实是她想吃。走到这会子,肚里已经饿了,天儿又热,一碗软糯冰凉的水晶皂儿下去,甚麽疲惫也没了。

    一路上又碰见卖“谷板”的,这个类似于浓缩版田园风貌。

    在小板上铺了土,种了粟,长出来苗儿,还搭建了小茅屋,栽植花木,还有田舍小人物生活劳作,很是静谧。

    谢晦的篮儿里头都装满了。

    他又送黄樱一个。

    这个多是手巧的农人自个儿做,旨在意趣,七夕应节,价格比磨喝乐便宜得多。

    黄樱回他以“甲胄将军”。

    她跑到卖油面糖蜜造的笑靥儿摊上,挑了各色模样儿的,满满一包,足有一斤,才得了两个披着介胄、像门神一样的“果实将军”。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①黄樱将果实将军送他。

    谢晦失笑。

    他们一路走一路逛,谢晦一个篮儿装不下,又买了一篮儿。

    黄樱是个闲不下来的,看什么都新鲜,嘴里话更不少。

    谢晦话虽少,却总是垂了眸,听她说话。

    她心里好感颇多。不由感叹,真难得呀!生在那样的人家,却有一颗容纳百川的心。还会照顾那些深夜还在叫卖的老人。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她自己都很难做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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