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饭馆: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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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了一把水,才向他道谢,接过那帕子擦了擦。

    “谢郎君不是明儿便启程去济州么?可是舍不得汴京,还想看看州桥景象呢?”

    “闲来无事,出来透气。”他视线落在黄樱脸上,“没想到碰见小娘子,真是巧。”

    “可不是呢!”黄樱笑着摊开手,无奈,“偏这样狼狈,让郎君瞧笑话了。”

    她见谢晦脸上不见喜色,特意作夸张表情。

    谢晦果然笑了笑,眉眼映着州桥灯火,她只觉得一朵花开了。

    美人就该多笑一笑,造福人类。

    “小娘子从何处来?”

    “我去找杜榆,才回来,要去酒楼呢。”黄樱一边擦手,一边在原地踏步,企图将鞋里的水挤出去。

    不然一步一声“噗嗤”,怪难受的。

    她低着头,垂下一截颈子,谢晦看见她颈间一粒细小的红痣,如一滴鲜红的血,刺得他移开视线。

    她面上并无失望之色,他心里说不清是甚麽情绪。

    “听闻泽之并未得吏部授官,他可好?”

    黄樱笑道,“还好,还好,这也急不得,凡事哪有都如意的,好事多磨嘛。”

    谢晦抿唇,重复,“好事多磨。”

    “对呀!好事多磨。”她将鞋里的水挤得差不多,笑道,“郎君好生逛,我便不打搅了,我先去酒楼啦!”

    春日里水暖风轻,杏花纷纷扬扬,落雪一般。

    他伸手,抓住了一股风,闻见她身上桂花的香气。

    那沾着水的脚步声“噗嗤”“噗嗤”远去了。

    他站在那里,隔着人群,黄樱已经走远了数步,很快便要汇入人流中。

    家中仆人气喘吁吁跑来,“三郎君,可算找着了,相公和大娘子到处找呢,您快回去罢!”

    谢晦眉眼淡淡的,“走罢。”

    才迈步,忽闻有人喊他似的。

    “三郎君!”

    “谢三郎!”

    他猛地回头,灯火阑珊处,黄樱踩着那只湿透的鞋,笑盈盈地挥了挥手帕,“三郎君一路要顺风呐!贺礼多谢了!日后回京了到酒楼来,我请你喝酒。”

    谢晦正要说甚麽,一旁仆人说,“三郎君快些回罢。”

    黄樱笑着说完便转过身,脚步轻盈,走到人流里不见了。

    谢晦手指抬了抬,最后蜷紧 ,说了一声,“好。”

    第146章 大姐儿和离

    黄家酒楼一跃成为东京城里超越樊楼的去处。

    若有外地人初来乍到, 问,“何处有好酒?”

    东京人不约而同都会指着州桥,“黄家酒楼。”

    若问, “何处有好菜?”

    答案仍是一样。

    黄家酒楼每日里宾客盈门,这几年也不是没有人眼红, 只是这酒楼背后不知怎地与大理寺卿牵扯上关系,又有层出不穷的美味佳肴、琼浆玉酿,许多与他家打擂台的,都败了。

    黄家酒楼声名远扬, 连小儿都知道东京城有个神仙去处了。

    只是近来, 这黄家酒楼却教人议论纷纷。

    原因无他,酒楼由黄二娘一手打理, 是东京城里出了名的能干人。

    她还有一门亲事,对方乃是嘉宁十二年进士, 长相俊秀, 为人温和。

    认识的都要说一句金童玉女天定良缘。

    可是就在前些日子, 两家取消了婚约。

    消息传开了, 一下子便沸沸扬扬。

    春日里的雨丝细细密密的, 像迷蒙的雾气。

    黄樱一觉醒来, 屋子里暗沉沉的, 空气里还有一丝冷。

    她打了个喷嚏, 吸了吸鼻子, 摸到手臂,光溜溜的, 冰凉一片,——昨晚睡觉伸到被褥外头了。

    她忙缩回被褥里,暖了一会子, 听见外头压着声音的说话声,这才拿过床头的褙子和裙儿穿上。

    宁丫头十四岁了,前两年便搬到自个儿屋里住。

    她将床帐子挂起来,看见屋里布局,心里想了想,穿过来好像六年了。

    床旁边是一扇菱格窗,窗前一张梨木桌,上了黑漆,摆着一架铜镜,她拉开黑漆花腿椅子,坐下来梳头。

    镜子里的脸褪去稚嫩,已经是年轻娘子模样儿。

    比起小时候有些圆的脸盘,如今清瘦了几分,眉眼长开来,并不算美丽,却因着皮肤白,眉眼似水,总是带着笑的模样儿,显得温和可亲。

    她抚了抚头发,这一头乌黑的发缎子似的,柔顺光滑,她很喜欢。

    外头声音说了一会子便听不见了,她绾了个双环髻,打开梳妆匣,里头摆着各色银钗子、绢花,还有耳坠子、镯子之类,都是这几年陆陆续续添置的。

    她不像宁丫头那般爱这些,零零碎碎竟也攒了一匣子了。

    她拿起一支银丝缠成荷花样式的簪子插在发髻上,又捡了个银镯子戴上。耳坠子除非去逛街,不然她是不戴的。

    正要阖上匣子,她看见一支白玉兰样式的玉钗,不由一顿,拿出来看一眼又放回去了。

    这玉簪还是杜榆外地上任前送的,那时候他在李氏书堂教书,赚得并不多,这钗子很不便宜,她心里对他是有几分愧疚的。

    说实在的,杜榆是个很好的人,心地善良,只不过她好像太过于理智,以致于显得有些无情。在生意与杜榆之间,她选择生意,也并不为此后悔。

    今年杜榆回京迁转,她险些没认出来。

    杜榆长高了,成熟了,面上多了风霜。瘦削的少年被时间雕琢成了肩膀宽阔的青年。

    几年不见,两人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甚麽似的。

    这几年他们之间通信从一开始厚厚的一封,她顾不上看完,也顾不上写多少回信,往往写一句“安好,天冷,加衣”之类。

    后来她忙着到西京开分店,信件都堆在东京家里抽屉中,有一年时间没怎么回来,回信也变成几月一次,简简单单回一句,“安好,注意身体。”

    杜榆的信便也少了,最近一封好像是半年前。

    或许她自个儿心里也在犹豫,如今家里不缺钱,她是黄家酒楼小有名气的黄二娘,跟杜榆的感情也变得平淡,婚约放在那里,所有人都满怀期待,好像非成不可。

    比起爱人,她更当杜榆是很久的朋友。

    外头黄娘子的声音压不住变大,气得骂骂咧咧的。

    黄樱失笑,杜榆前些时候跟她商量退亲之事,她惊愕之于松了口气,当场便答应了。

    其实早有预兆,她隐隐感觉到了,估计杜榆也察觉她的回应并没有那样热烈。两边都淡了。

    他这几年变化当真很大。

    以前她逗一逗都要脸红的,如今沉稳高大,听说他在江西治水有功,这次回来应当能升官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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