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饭馆: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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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被褥将自个儿缠得蚕宝宝似的,早上醒来都在谢晦身上趴着。

    谢晦都用狐疑的眼神瞧她,她已经麻木了。

    媒人捏着帕子喜气洋洋进来催允哥儿了,“宾客司人已准备好,可以出发了。”

    今儿家里人都穿的新衣裳,兴哥儿和允哥儿都是青色暗纹缎地,瞧着很有精神。

    黄娘子穿深褐色梅花字缎面褙子,烟色牡丹花心织莲花罗裙,头上一支金簪衬得她眉目富态,以往显得刻薄的吊梢眉,如今瞧着只是精明。

    黄樱摇着一柄团扇,探头瞧了一眼外头。

    东京城里有官府设的四司六局,这茶酒司也承办宴会、迎送亲姻、送聘礼合,相当于后世婚庆,家里只出钱,其余一应不必操心。

    下聘之事由家中叔伯长辈与媒人前去。

    宁丫头提着裙摆跑进来,看热闹回来了,撇嘴道,“我也想去瞧呢,为何小娘子不让跟?”

    黄娘子没好气道,“甚麽热闹都少不了你!今儿是兴哥儿的大事,你给我安生待着!”

    她气呼呼坐下,看见桌上一盘还沾着水珠儿的樱桃,晶莹剔透的,伸出一只手捏了一个丢到嘴里,腕子上三四个细细的金镯子“当啷啷”响。

    外头响起吹拉弹唱的声音,三伯和媒人指挥着众人挑起了财礼担子。

    每个箱子都用红绸绑了大红花。

    黄娘子走到外头去,大嗓门交待,“路上都仔细些,别磕碰了,金贵着呢!”

    爹也穿着一身绸衫,越过抬担子的队伍过来,脑门上一头汗。

    黄娘子问他,“可都仔细盯好了?”

    黄父点点头,“我瞧着封上的。”

    允哥儿要跟着三伯到蔡府上去的,他挥了挥手,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消失在酸枣门里头了。

    蔡府上在京城西边,路上还得走一阵子。

    兴哥儿这个主角有些坐立不安的,黄娘子瞧他那样子嫌烦,打发他去收拾东跨院。

    那里给了兴哥儿住,日后蔡五娘过门,便是他们的院子。

    如今正大肆翻新,布置新房呢。

    西边跨院是允哥儿的,要不了几年,他也要娶亲了。

    爹娘是住在主院里的,后面园子里两个罩院,黄樱跟宁丫头住一个,大姐儿带着蕤哥儿住在另一个。

    蕤哥儿和真哥儿都送到了书堂去念书,今儿不是旬休的日子,真哥儿早上是哭着去的。蕤哥儿比他小,还哄着他。

    黄娘子气得抄起笤帚将他赶出门了。

    家里雇了个十四岁的小郎,算是他们两个的书童,主要陪着他们两个上学。

    黄樱今儿一早醒来又枕在谢晦身上,羞愧得赶紧溜出来了,“大姐儿一大早作甚去了?”

    她来大半天了也没见人。

    黄娘子欲言又止,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怎地了?”黄樱狐疑。

    大姐儿是很能干的,酒楼生意学起来就能上手,手段又严,八面玲珑,这几年,东京城里做生意的就没有她不认识的。

    黄娘子啐道,“许是我想错了,你不知道,咱们家隔着林翰林府上隔壁,有个荫补的将作监主簿李大郎,平日常去酒楼饮酒,不知何时跟大姐儿就熟了。”

    黄樱失笑,“这有甚,酒楼里里里外外那么多人。”

    黄娘子急了,拉着她嘀咕,“前几日我见那人送了大姐儿一支钗子,她倒好,收了不算,还欢欢喜喜簪上了!”

    黄樱也学她低声道,“娘已将那李大郎祖上十八代打听出来了罢?说说?”

    黄娘子清了清嗓子,颇有些得意,“咳咳,你当你娘这些年白混的,那李大郎能荫补一个京官,家里是有来头的。不过这事儿说起来有些长……”

    黄樱听了半天,这李大郎是过继的,结果这一房爹娘都病逝了,他那亲爹这些年却在朝中升迁很快,如今在礼部任着五品官。但那边自有其他兄弟继承,轮不到他。

    李大郎荫补了个将作监主簿,却是个闲官。每日不过游玩闲逛,真是个富贵闲人。

    黄樱倒觉得挺好的。

    她笑道,“便是大姐儿真要嫁人,也没甚,娘你怕什么,大姐儿的性子,没道理吃两次亏。左右有娘这火眼金睛盯着呢。”

    “你个小妮子,倒打趣起老子娘!”

    黄樱笑,“我可听说了,东京城里酒楼的行老办了个品酒会,黄家娘子可是大出风头,哎唷,一堆人围着打听,都想跟你说话呢!”

    “别人家的酒可好喝?”黄樱戏谑。

    黄娘子拧她耳朵,“自然是咱们家最好喝,没大没小!”

    她一看时辰,赶紧将她推起来,“三郎快下值了,你明儿都要去大名府了,还不赶紧回去,好生跟晦哥儿说说话,明儿我去车行送你。”

    黄樱笑着回头,揽着黄娘子脖子抱了抱,“娘你别来了,我明儿一早就走,要赶在中午前到驿站修整,有三郎送我呢。”

    小时候黄樱要踮脚才能揽黄娘子,如今她倒要低头了。好像她长高了,娘就缩小了。

    黄娘子哼,“不送便不送罢,我自来不爱送人走。”

    外头园子里宁丫头和一个提着竹篮子的小丫鬟正在剪花枝。

    宁丫头叽叽喳喳的,像喜鹊,“那一支好看!剪那个!”

    小丫鬟踮起脚去剪。

    那小丫鬟十来岁模样,瘦瘦弱弱的,是去岁冬日里雇来的。

    她就是原先黄家在麦稍巷的时候,隔壁吴秀才家的吴招娣。

    黄家搬离麦稍巷以后再也没见过。黄樱跟她说过饿了就去黄家糕饼铺,也没听她去。

    去岁冬,下了好大的雪,宁丫头正在太学糕饼铺里盘账,这小丫头说找黄宁,宁姐儿简直认不出来。

    她瘦得皮包骨头,又黑又干,脸上只剩了两个眼眶,嵌着两个黑眼珠子。

    她一来就跪下了,一个劲儿磕头。

    黄宁唬了一跳,赶紧躲开了。

    原来他们家搬走以后,院子里来了个读书人,一来二去跟吴秀才认识了,两人整日里上外头厮混。

    很快吴秀才赌钱欠了一大笔债,讨债的上门,吴老太给人推得摔瘫了。

    吴秀才叫人打得半死。

    威哥儿吓得发了高烧,没救回来。

    没两年吴老太病死了,吴秀才赢了钱叫人打死了。

    吴娘子和招娣两个相依为命,招娣来求宁丫头,是走投无门,吴娘子病得不行了。

    宁丫头便雇了她,让她做活,抵吴娘子的药钱。

    如今小丫鬟还是瘦,却没有她刚见时那样吓人。

    好歹有个人样儿。

    杏花扑簌簌落下来,洒在两人乌黑的发髻间,宁丫头凤穿牡丹的裙子上也沾了几瓣。

    黄樱喊了一声,“宁姐儿,我走了,回来了给你带珠翠和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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