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饭馆: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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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那里收拾。

    ……

    这日下了好大的雪,路上行人皆缩着脖子,急急忙忙家去。

    黄家东大街的糕饼铺后头有一条甜水巷,因着巷子里有一口甜水井而得名。

    巷子里有棵槐树,叶子掉光了,枝干铁画银钩。

    黄宁有时候出来倒水,便盯着这树瞧,觉得槐树是冬日里最好看的树,虽光秃秃的,枝干却清瘦,自有其气质,仙风道骨,鹤发童颜。

    她撑着油纸伞站在树下,伞上很快积了一层软绵绵的白雪。

    她不时望向巷口,神情有些紧张。手腕子上细细的金镯子随着她走来走去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树上几只乌鸦盘旋。

    蓦地,她听见脚步声,忙看去。

    漫天风雪里,一个人撑着伞走来。

    黄宁脸冻得通红,鼻子有些酸,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原因。

    她从小受宠,没受过委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哪怕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她也要问个清楚明白,只是心里到底酸涩得厉害,话还没说,眼睛已经红了,她三两步走到崔琢跟前,“崔四,你定亲了?”

    崔琢视线从她发红的眼眶一掠而过,抿唇,“嗯。”

    他伸出手,递来一方白绸帕,“哭甚麽。”

    黄宁吸了吸鼻子,气道,“胡说!我有甚麽好哭的。你,你,你定亲为何不说一声?”

    崔琢道,“雪这样大,快回去罢。我的亲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便定好的。与你有什么相干?”

    他将帕子放到她手里,“日后不要这样跟男子相约,教人看见,对你名声不好。”

    “太学还有事,我先走了。”

    黄宁分明想好了问清楚便好,看着他背影,却忍不住地浑身难受,“崔琢!”

    她将伞丢了,跑上去,一把拉住他,眼泪止不住往下掉,睫毛上沾着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止不住颤抖,“你能不能,不娶别人?”

    雪纷纷扬扬落下,沾在她头发上、衣裳上,她的眼泪掉个不停,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难过极了,泪水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人的眼睛怎么能流出那么多的泪水。

    崔琢呼吸一滞,抿唇,将她的手掰开,把伞给她,“回去罢。”

    风雪很快落满墙头,掩盖了这片天地,黄宁抱着伞呜呜咽咽地哭。

    她就是难过,她好难过呜呜呜。

    心里一抽一抽地疼,像凿了个洞,寒风灌进来,凉彻心扉。

    她觉得她是世上最痛苦的人。没有人比她更伤心。

    黄宁泪眼朦胧,吸了吸鼻子,听见娘叫她,忙擦了擦脸,眼泪怎么也擦不完似的,一直往下掉。

    “宁姐儿!”

    “来了!”她胡乱抹了两把脸,急急忙忙推门进去。

    她走后,槐树后头一个人影动了动。他身上积了一层雪,一动起来,雪“扑簌簌”落在地上。

    他随意地将雪拂去。

    铺子里热闹声越过墙头传来。

    “吱呀——”

    黄宁提着一个桶出来,将脏水倒进排水渠里。

    她怕娘瞧见她的眼睛,找了些杂活来做。

    这会子心里还难受着,站在哪儿叹了口气。

    蓦地,她看见一个很瘦很瘦的身影,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前赴后继往下撒,那人穿着很厚很厚的袍子,但一眼就看得出来,他很瘦。

    那人仿佛很敏锐,察觉她的注视,回头看了过来。

    他戴一顶棱风帽,风吹起他凌乱的头发,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黑色布巾挡住了半张脸。

    黄宁一愣,眼睛还肿着,有些偷看的尴尬。

    但她可不会表现出来,便大大方方地站在那儿,一只手抱着暖筒子,笑出两个酒窝儿,“天儿冷,来店里吃茶罢!热腾腾的乳茶嘞!”

    那人真的过来了,她才注意到,他是个跛子,站在那里的时候看不出来,等他迈步,左边的脚便总是有些缺陷。

    她一愣,心里有些可惜,那双眼睛很好看。

    看他打扮,不似京城人士,倒像商队里头走南闯北的掮客。

    等他开了口,声音带着笑,竟不似眼睛那样冷,吊儿郎当的,“你是黄家人?”

    黄宁打量着他,“这是黄家糕饼铺,我自然是黄家人。”

    那人问了一句便走了。

    她晚上想起来,可真是个怪人,又替他可惜。

    第二日,路上雪积了一层。

    她一脚深一脚浅蹚到糕饼店里,路上看甚麽都高兴不起来。

    正厅有说话声,她将鞋上的雪擦在台矶上,掀开帘子进去,“二姐儿——”

    却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郎君,生得一张清隽的脸,眼睛里有痞气,极瘦。

    他看过来,黄宁莫名眼熟。

    黄樱看见她,笑着对那郎君道,“这是我家三姐儿。”

    她招手,“宁丫头,过来,这是王家郎君。”

    黄宁吃了一惊。

    黄樱跟王琰说些叙旧之事,黄宁拿着绿豆酥慢慢啃,眼睛忍不住一直往王琰身上看。

    她那时候七八岁吧,大概也记得太学里头有个小胖子。脸上都是肉,眼睛都挤得瞧不见了。

    他如今怎麽这样地瘦?

    瘦得像一柄剑。

    他大概是很怕冷,身上穿得极厚。

    他端茶的时候,黄宁在他瘦得腕骨突出的手上扫过,那手腕上只有一层皮贴着骨,青色血管透过苍白的皮肤,教人不忍。

    蓦地,她瞳孔微缩。

    王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左手上只有三根手指,无名指和小指齐根斩断了。

    他一笑,声音漫不经心,“碰上盗匪,只丢了两根手指,已是万幸了。”

    他换了一只手,“在外头习惯了。抱歉,忘了你们不习惯。”

    黄樱刚才问他,“李妈妈怎么样了?”

    他笑了笑,靠着椅背,“死在盗匪手里。”

    黄樱吃了一惊。她还记得李妈妈说要到杭州去养老。

    眼前这个王七郎完全不能教她想到小时候那个小胖子。

    他应当是吃了很多苦头。

    黄樱没再敢问王家其他人如何,只将那宅子钥匙给他,“正好年前赁的一家人搬走了,如今正空着,回头我叫牙人不必往外租了。前两日才派人洒扫了一遍,郎君去了便能住的。”

    王琰把玩着黄铜钥匙,想起李妈妈赶来岭南的时候,抱着他一个劲儿喊,“祖宗,心肝儿,可吃苦了。”

    他还闹着不肯吃干饼子,奶妈便捡了柴煮了汤给他泡着吃。

    后来盗匪杀了官兵,奶妈将他抱在怀里,那一刀从她脖颈砍下去,血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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