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三诱: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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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浓稠,她足尖飞快地轻点过冰凉的青砖,轻盈如一尾小小银鱼。

    空中一轮孤月泼下泠泠清辉,将回廊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囚笼。

    少女的黑发飞扬, 寝衣被奔跑带起的夜风灌满,宽松半透的袖管与裤腿随她的动作游曳, 如她的鳍与尾, 想带她挣脱这透明鱼缸。

    终于拐过回廊。

    虚虚实实、错综悬挂的素色垂帘如水藻般在夜风中轻荡。

    可书房内, 只有混沌的月光勉强透进, 空无一人。

    希望落空。

    而那些垂帘再次像活物般绊住锦照的脚步,让她迷失方向。

    方才那场诡谲的噩梦,仿佛又在她眼前重演。

    帘角扫过她脚踝时,像是冰凉的蛇尾轻擦而过, 锦照徒劳地撩开一重重垂帘,只觉劳累,呼吸越来越艰难, 不安感越来越让她恐惧。

    她定了定心神,才想到循着月光定能到正堂。

    她循着光,撩开重重冰凉的垂帘。

    踏出迷宫之后,她想,日后定要将这些绸子剪得稀巴烂,再一把火烧干净。

    云儿窗扉半开,锦照向内看,见她正紧蹙着眉沉睡,心便放下些。

    再看其他侍女,也都好端端的。

    按常理,锦照此刻本该心安,但仍有一丝难以名状的诡异感,在心尖盘旋不休。

    那裴执雪去做什么了?沐浴?

    锦照转身折向浴房。室内氤氲的水汽尚未散尽,确有沐洗痕迹。然而,依旧空无一人。

    正迷茫时,似是有人冥冥之中指点她,锦照脑中蓦地出现后院那棵遮天蔽日的菩提。

    也许他是真的被触怒了,如初见般在树上赏月散心?

    锦照不及细想,已快步向后院走去。

    影壁之后,隐约可见一团模糊的白影端坐于菩提之下。

    她心头一松,正欲上前软语告罪。

    然而,当她脚步轻轻地彻底绕过影壁的遮蔽,看清树下景象的刹那,整个人如遭九天雷霆贯顶,浑身血液凝固,彻底僵立在原地。

    世间杂物都已远去,化为透明,她只看得到眼前诡异如炼狱的一幕:

    她向来清润喜洁的夫君端方跪坐在蒲团上,正对着那颗千年菩提。

    零碎的月光,穿透古树的枝叶罅隙,在他周身洒下斑驳陆离、明灭不定的光点。

    画面本该是美好的。

    只是血腥味充斥整个后院,裴执雪素白的宽袖禅衣上斑驳的赤红血珠,逐渐晕染成一片片刺目的猩红!

    他本应宽大飘逸的袖缘沉沉坠着,衣料再吸不下的血珠如同凝露,接连不断地砸落,无声地在树下苍黑色的泥土上汇聚成溪,最终无声被土地吞噬。

    而鲜血的来源正被堵着嘴绑在树上。

    莫表兄!

    锦照无声呐喊。

    果真一切的源头就是裴执雪!

    只见裴执雪手中执着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刀,姿态优雅矜贵,像在准备上好的鱼脍,正不紧不慢地,一刀一刀,剐着无力反抗的莫多斐。

    这比凌迟还残酷!

    哪怕凌迟,唯叛国或恶行罄竹难书者才会遭那极刑!

    他何罪之有!

    只听白衣郎君用如同在与人赏月品茗的语调说:“既留你一命,你就该夹着尾巴好好活着,何必找死。”

    裴执雪话语平静,眼神无波。

    他手腕微转,刀锋轻巧地斜切入莫多斐已然残缺的胸膛,片下一片薄如蝉翼的皮肉。

    鲜红的血液,有些喷溅到裴执雪的禅衣上,将白色覆盖;更多则无可奈何地离开莫多斐,顺着他的胸膛流淌,直至混入泥土;或顺着裴执雪的刀与手,凝聚在他袖角。

    再滴落。

    裴执雪凝眸沉思——

    莫多斐如今这模样,锦照定认不出了。

    但昨日,他却看得清楚。

    这个他一时慈悲、丢给裴逐珖做玩具的废人,竟妄想再接近锦照!

    裴执雪胸中煞气翻涌,黑色的泥沼自他胸口溢出,将他与莫多斐淹没。

    月色浑浊,锦照看不清莫多斐的具体惨状,只觉气血逆流,想冲过去救他。

    她刚提脚,颊边却猛地掠过一道疾风!

    下一刹,散在颊侧的一缕青丝悄无声息地断落在地。

    不远处,一片叶子轻飘飘落地。

    锦照险些被惊出声,慌忙捂住嘴。

    那树叶若偏一寸,削的便是她的鼻子;

    若偏三寸,则是喉咙。

    她心有余悸地摸着断发,逆着薄叶掉落的方向望去。

    只见昨日弃她而去的小贼正像只壁虎般撑在墙角,对她摇了摇头,比着口型:没救了,别去送死。

    表情全无悲悯或愧疚之色,甚至像在看热闹。

    这兄弟两个!果真一路货色!

    锦照气得发抖,恨不能一刀一个。

    裴逐珖必定早知晓莫多斐的身份!那日他忽然开窗,就是想验证莫表兄“听到”她时的反应!

    难怪!难怪他特地在莫表兄茫然的时候,特别叫出她的名字!

    还有昨日!他定早知裴执雪就在车后,还是任由莫表兄提示她……才断了表兄生路!

    但没想到,裴逐珖的武艺竟如此深不可测。

    一片普通树叶,在他手中竟成了吹发断毛的神兵。

    那他为何不早直接杀了裴执雪?

    “呵,”裴执雪的冷笑声温柔又残酷,用刀面拍着莫多斐的脸颊,“早知你会如此,就不用你爹娘的生死吊着你这条命。”

    莫多斐低垂的头颅豁然抬起,那只蒙着白翳的眼充着血,怒视向视野里朦胧的白影,口中愤怒至极的呜咽声的帕子挡住,传到锦照这边,已几不可闻。

    锦照几乎要瘫坐,强咬着唇才忍住哭,她努力瞪大眼睛,不让无声滴落的泪水模糊视线。

    裴逐珖轻巧翻身落地,在扶住摇摇欲坠的锦照之前,竟有闲心顺手捡起地上那片沾血的叶子,叼在嘴里。

    鼻尖与舌尖同时被茉莉淡香占据。

    他手中托着锦照,再加让裴执雪真面目曝光在锦照面前,使他格外兴奋,身上竟又起了反应。

    他忙把口中叶子吐掉,慌张退后一步,却更瞥见她半透寝衣之下的惊人起伏,彻底慌了心神,涨着脸将头扭到一边,连裴执雪的热闹都顾不上看了。

    却听裴执雪依旧用他那副正义凛然的腔调,缓缓吐出残忍恶毒的真相:“还有,你爹娘早死了。”他毫不掩饰蔑视,“一个乡野莽夫,竟敢质疑本官的判断。”

    他倾身接近莫多斐,“你爹娘怎么都不认还给莫府的尸身是你。没办法,本官只好连夜去见他们,告诉他们你为人所害且还活着。但也告诉他们,凶徒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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