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16、CH.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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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气蒸沤,直涌心头。

    像一锅久熬的汤,带着湿热和腐腥;充盈在肺叶,几乎让人感觉胸腹里的脏器也在一并熔化。

    眨眼之间,雪斐发现自己又挪了个地方。

    现在,他正站在一间巨大的玻璃花房里。

    外头正值隆冬,飘扬着鹅毛似的雪片。

    温室里,热带植物蓊郁繁茂,大爿的绿,渊渊暗暗;其间无数奇花异草,朱红,浅蓝,灿白,五光十色,织成一方极致幻丽、几近谵妄的景象。

    花草的浓芳与泥土湿润的气息一齐拂来,令人微微眩晕。

    灯光从玻璃穹顶的高处打下,珠光点点。

    仿佛一笼细栅的银雨丝,悬停在枝叶之间。

    两排饱缀果实的黑莓丛,夹出一条蜿蜒的小径。

    上面的绿苔藓好像一条柔软厚绵的地毯,引人入胜。

    流泉淙潺。

    小径尽头,是一座瓷制喷泉。

    一只黑天鹅展翅昂首立在池心。

    晶莹剔透的水流从张开如呐喊般的喙嘴里源源不断地淌出。

    他听见了女人的歌声。

    从温室深处传来,悠怨、婉转,在花与叶之间徘徊。

    雪斐转身便走,埋着头,像恨不得把脸藏进胸口。

    气喘吁吁地跑了一段路;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回到起点。

    歌声仍在重复。

    雪斐只好拔起发冷的脚,踏上小径。

    两侧的墙壁上,攀援植物爬开,一幅幅画如露出脸似的接二连三地展现。画框崭新,金漆发亮,而画中人的脸却被潮气侵蚀,颜料晕染,五官扭曲变形,似哭非笑。

    所有瞳光都在逼视着他。

    雪斐目不斜视,加快脚步。

    到最后,几乎是小跑似的逃进迷宫之心。

    白雪停了,歌也停了。

    云层散开,太阳出来;可那光只负责照明,却吝啬给予温度。

    雪斐漫目四顾,一时不知该在这阒静无声中往哪走。什么声音都没有,连叶子、草、虫子、鸟儿也没有。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微观模型里。

    蓦然,在他背后,歌声突然再次响起。

    近的简直像是贴着他的耳廓低吟。

    白漆铁艺缠丝雕花小圆桌旁,坐着一位贵妇人。

    无论雪斐如何凝神,也看不清她的脸。那面容仿佛被一层烟雾覆盖,既模糊,又引人探究,如同一个永远解不开的哑谜。

    她穿着一件香槟金的提花丝绸露肩长裙,肤白胜雪,肢体姿态给人以轻佻冶荡、神色恹恹的感觉。

    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黑的发紫,长及地面,垂垂曳曳,烁着森森的光,像是乌鸦的羽毛。

    她一边梳头发,一边在唱一首童谣:

    “红鞋踏雪,执手许愿,

    月下的吻比血还甜。

    他在教堂低头祈祷,

    转身却把誓言遗忘在门前。

    银铃响,纺车转,

    新娘在夜里数星点。

    数到星星都坠落,

    她的心也跟着沉进深渊。

    负心人,负心人,

    你把名字藏进酒杯边。

    清晨时你还是人,

    月圆之夜你化作兽影,

    用爪子敲响自己的门……”

    歌声还在半空中盘桓,一声巨响骤然闯入。

    砰——

    门被狠狠摔开。

    “贱人!”

    年轻的红发男人醉步踉跄,脸颊涨红,酒气冲天。

    他怒吼着,如同那些血管里的酒精全部在熊熊燃烧,“你是不是又背着我见男人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又喝醉了,一定是谁刻意将我灌醉。是不是他?为了让你好跟他幽会!你的奸夫究竟是谁!”

    他抄起身边的一切东西——

    椅子、花瓶、梳妆盒。

    任何东西,都变成武器。

    朝她的头脸砸去。

    击打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一阵紧似一阵,又逐渐慢下去的尖叫过后,最后归于死寂。

    不知过去多久。

    男人打累了,喘着粗气,跌坐在地,枕着稀巴烂的一摊白馥馥、红沥沥的血肉沉沉睡去。

    冷汗顷刻在雪斐额角凝结。

    浓稠的冷意覆来,驱之不散。

    他认出来了。

    这个尚算英俊的红发男人,正是男爵——年轻时的男爵。

    就在这时,尸体忽然动了。

    她以一种完全不可能的角度扭过头来,昂起脸;

    一张面目全非的脸,皮开肉绽,七窍流血。

    直勾勾地盯着雪斐,望定他一阵子,用轻忽柔惑的语调问:

    “你会替我毁灭他,是吗?好心的神父。”

    下一瞬,这张美丽的脸迅速干瘪、变黑、腐朽。

    她的长发像变成一窠细蛇,嘶嘶作响,一轰而散。

    啊啊啊——!!!

    .

    雪斐在小蛇要爬上自己脚的前一秒回身。

    脚下一空。

    虚假的、冰冷的湿气猛地灌进靴底,叫他冻得打了个痉挛。

    所见到的世界像是被切了一张幻灯片。

    再次转换。

    晨雾未散,河岸两侧爬满了白霜般的苔藓,滑腻、森冷,水面泛着暗沉的光,像一块流动的铅。

    几个早起打水、生火的村民站在浅滩处,低声交谈着,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惶。

    天刚亮时,一位老太太在浅滩处发现了这具搁浅的尸体——

    她的裙摆被浸烂,颜色褪得发白。头发纠缠着水草,像是被什么拽住,死也不肯松手。

    很快,人群被分开。

    死者的丈夫,男爵先生排众而出。

    他伏在尸体旁,哭得歇斯底里。

    他哭得是那样用力,以至于所有人都不得不相信他的伤痛。

    记录案件的城卫书记甚至劝他节哀。

    案卷纸上,这被记作一场不幸的意外。

    葬礼隆重而体面。

    白布、蜡烛、圣歌。

    丧妻的丈夫扶棺而立,面容憔悴,眼眶红肿,双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仿佛心疼的连站立都成了折磨。

    人们低声赞叹他的神情。

    女人悄悄抹泪。

    男人拍着他的肩,为之悲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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