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错: 36、脱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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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鬼面能是好对付的?眼疾手快,身手敏捷,一下便给她拿下了。倒是那把金错刀护主,在争执里掉下来,横冲直撞,直直要往那鬼面的心窝刺去。

    他虽躲开了,黑袍却被划破,一身劲瘦的筋骨肉问世了,不讲缘由地送到人眼前。

    很是饱眼福。

    不过贺兰月可没瞧见,她受了打击,一个重心不稳摔下去,正盘坐在那鬼面人精壮的大腿上。本该脸先着地,因着下头有鬼面垫底,砸在那丑陋的银制面具之上。

    “呸!”她摸不开面,气得往鬼面脸上吐口水,却被鬼面人死死捉住了手,羞恼得厉害,“死流氓,你占我便宜!忒!你对得起人家狐狸精吗?你还算什么恩公?算什么好人儿?”

    “喤!——”

    “喤!喤——”

    钟鼓楼远远的三声,洪钟,大鼓,敲得整个长安城都能听见,远远地来了,重重叠叠地来了。辽远的尘嚣在记忆长河里沉寂太久,终于亮了,响彻在这座古老皇城的每一个角落。

    宵禁结束,人人都往街上去。

    整个长安繁华如东流水,处处都有人走,御街上也不例外,进进退退,来来往往,龙飞凤舞地穿行而过。御街毕竟是御街,走在上头的没一个俗物。

    自从宝仪公主被押入大牢,贺兰胜日日都到宫里去跪安。

    他的妻子,皇帝的女儿不在了,他们之间唯一的亲戚断了。他依旧恪守着臣礼,恪守着一个驸马应有的恭敬与驯服。尽管十日里有九日都是独自跪在着空阔的大殿里,也总有一日是陛下召见他的日子。

    终于见了皇帝,他也只字不提为公主求情的事情。

    同道之人还有淑妃娘娘,一日不差地带着婉怡公主,代政务操劳的陛下去抄经诵佛。

    皇帝只有午后的一点时间可以见人,日子久了,两伙人终于还是撞在一起。小小的婉怡被淑妃抱在怀里,支支吾吾,满面愁容。见到贺兰胜,却忽地大变活人了,一把推开了淑妃,踢趿着一双精致小巧的绣鞋,扑到贺兰胜的怀里。

    被认定是哑巴的她泣不成声:“我不要她当我的娘了,我要贺兰驸马当我的娘。”

    淑妃娘娘惊愕不已,犹如万箭穿心一般难受。

    孩子的眼睛天生明亮。谁是坏人,谁是好人,谁包庇了坏人,她不能知道,却能感受到。她缩在贺兰胜怀里呜呜地哭,终于被他扛在了肩头,轻拍着后背安抚。

    “胡闹。”皇帝坐在这场闹剧中央,不动如山,只是轻声呵斥,“贺兰驸马是个响当当的男儿,怎能做你的娘,男女不分了,是阴是阳,你看不出来?”

    淑妃立即跪下,捏着帕子往前跪:“婉怡不懂事,在陛下面前丢人了。”

    香烟滚滚,如仙境,如红尘,皇帝低声沉吟:“朕看来,不是罢,不懂事的另有其人。孩子分不清男女,是非倒是分明的。”

    皇帝默许婉怡跟着贺兰胜走了。

    淑妃独自回到秋水殿,也变了个人,不再出门了,日日独自吃斋念佛,谁也不见,谁也不理。人人都说皇帝把她给禁足了,只有淑妃宫里的人知道,这是娘娘自发的,又是何苦呢?

    却不知淑妃明白得很,皇帝早就知道了,他那一颗七窍玲珑心已经清清楚楚。

    只是谁下的毒手他并不在乎,谁要毒杀婉怡他也不在乎,他只是想杀鸡儆猴,叫那制造流言的鬼面人,以及他身后的势力老实下来。至于杀谁呢——

    不是她便是李英。

    独独一个李英不足以让皇帝迁怒于她,她思来想去,一定是她的母家和那鬼面人牵扯上了,传播起李氏王朝气数已尽的舆论。

    皇帝关着李英,一遍遍暗示她,何止是敲打,只是要她自己去抉择,到底是自赴黄泉,还是等着他处死她的亲儿子。

    李英死了,大家才都算完了。

    一日沉闷的午后,日至中天,暑气难消,淑妃在殿内弹琴静心。廊下太晒,鹦哥儿翘着嘴哈气,晒得人做活都做不痛快。宫女们想着用水泼到脸上凉快凉快,纷纷去打水。渐渐曲终人散了,无人的大殿上,淑妃将自己嫁入皇宫时穿的衣裳罗到房梁上,又把自己细嫩的颈子吊上去,踢翻了椅凳。

    她一生行善积德,却一个孩子也没教好。都说龙凤呈祥,六宫中谁不为一对龙凤胎欢喜?当年让她受尽荣宠的一对儿女已经长大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再不听她的话。

    小小的恶行她未能阻止,如今已经无法禁绝了。

    唯一像她的女儿,也因为她的袒护不认亲娘。

    她已经了无牵挂,万念俱灰。陛下想要惩一警百,震慑她那蠢蠢欲动的母家,却碍于史官工笔,不想做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亲自下这道旨。天有情,却怕帝王无情,她想着以死明志,让陛下惦记着自己最后一点好处,给儿女留下后路。

    她悬在梁上,临了临了,居然好奇今夜的月亮是圆是扁。

    夜里婉怡睡去,在公主府的偏殿里,小小的拔步床上。两三个宫娥给她打小扇,贺兰胜亲自看着。除了窗外隐隐的桂花香,团圆皎洁的月亮洒下的缎光,什么也进不来。

    他想到了那一夜。

    差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婉怡差点没命。给她下药的人其心险恶,阴毒老辣,用的是可以药死七尺男儿的猛药,狠得令人发指。幸得他心细,发现得早,将贵族牙痛时含的玉鱼儿塞到她喉咙里,呛得她全吐了出来。

    饭食、毒药、胆汁哇哇吐了一地,他声嘶力竭地把人喊来。

    人潮散去,阴谋诡计暂时被当空的乌云藏起来了,婉怡被她的亲娘抱走,只有贺兰胜留在原地。不过他并没有坐以待毙,而且在婉怡的被褥里翻找,搜到那个虎皮娃娃。

    他打量了一会,看着上头密密麻麻的针脚,看着边沿满是牙印的破洞,托人交到了李渡手上。

    窗子摇摇晃晃地打颤,一阵凉风扑到他脸上去,贺兰胜从回忆里挣脱,沉静地盯着熟睡的婉怡,松了口气。

    更鼓该响了,整个长安城进入了隔绝的夜,他也该睡去了。

    “喤!”

    “喤!喤——”

    三清殿里神仙如云,钟鼓阵阵,他们也该睡去了。贺兰月因为成日成日地歇息,倒并不困,笑呵呵的模样:“我说鬼大哥,好几天了,总该让我洗个澡罢。你知道的,我从前是公主,爱干净着呢。”

    鬼面人不拒绝,不知从哪抬来一桶水,热腾腾的水雾,上头飘着一个木瓢,半个葫芦的形状。

    贺兰月大吃一惊:“不是吧,你要我在这洗澡?”

    鬼面人不但不理她,还自顾自脱起衣裳来,大有和她一起洗鸳鸯浴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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