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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网www.wajiwxw.com提供的《诈玉帛》 130-140(第5/20页)
往事,真如南柯一梦。我避世多年,本不愿插手他人的私事,但太妃求我解救众人脱离苦海,所以我才带她来到此处。陛下听完我的话,能发慈悲之心放过燕王殿下,便是一件大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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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祺不置可否,请她坐在榻上,她婉拒了,站在原地将尘封多年的旧事缓缓道来:
“泰元三十年的秋天,大柱国从北疆得胜回京,世宗在宫中大宴群臣。我记得那年的秋天特别冷,不到十一月,苍离宫就燃起了炭火,有个大臣醉酒后打翻了一盆红箩炭,世宗也没发脾气。我以为他那日兴致好,可众臣散了后,他把我留在宫里,屏退左右闭了宫门,我才知晓他压抑着怒气。他又一次问我,那孩子究竟是谁的?为什么长得和我们都不像?我感到很耻辱,于是和他吵了起来。”
慧空停了片刻,目色悲凉:“世人皆知皇帝宠爱一个西羌来的牧羊女,却不知我在入宫前就成过亲。泰元十七年,世宗西巡,在城外听见我唱歌,次日就给了我丈夫几箱金银,把我带回了京城。我弟弟阿元那时在军中做校尉,他说这是泼天的富贵,让我接住,我怨恨丈夫把我卖了,就听信了他的话。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皇帝的脾气异于常人,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大喜大怒,有时他对我温言细语,把什么秘密都向我倾吐,有时又阴沉多疑,在气头上常常打杀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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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没有立太子,我怀有身孕后,嫔妃们忌惮我,有人污蔑我和外男私相授受,肚里的孩子是个野种。世宗处死了凤仪宫的十几个侍卫,凡是进过我宫里的男人,乐师、御厨、太医,有一个算一个,不是被严刑拷打,就是被流放到千里之外,我的前任丈夫曾托人来宫中问我借钱,世宗也把他杀了。我整日忧虑,害怕孩子出生后遭人毒手,也担心皇帝喜怒无常,来日会危害我们母子俩和段家,便与弟弟商议,把孩子送出宫,找一户殷实人家收养。
“泰元二十三年,你未足月就出生了,宫里的流言愈演愈烈,我庆幸你舅舅把你抱出宫,送去了溱州。南康郡王妃愿意冒险帮我,她说郡王有三位夫人怀孕,可以把你记在其中一位名下,养在王府里,把郡王的孩子换到她娘家去。”慧空看向李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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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妃接口道:“当年我进宫赴宴,世宗以谈论琴谱为名私下召见我,我推托不去,此事传到后宫,次日便有妃嫔在琴上做手脚,让我当众难堪。贵妃解围之恩,我铭感五内,能帮上的忙自然要帮。天不佑王府,三位夫人生下的孩子里,活到满月的只有一个。我思来想去,不能委屈了小皇子,让他和三郎在府中平起平坐,刚好邻县的庆王府也添了人丁,小王爷是遗腹子,他母亲产后发热走了。庆王一脉只有两房,小王爷按理该交由我抚养,我差人去接他,可那孩子生得弱,半路上就一命呜呼了。”
她深深地凝视着陆祺,“天意使然,让你顶了小王爷的缺。三郎和你都不是我生的,我扪心自问待你们公平,你的吃穿用度比三郎要高一等,你却总觉得我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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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祺抿唇,衣袖微微颤抖。
慧空道:“江南比别处富庶,也没有那么多战乱,太妃又是个和善之人,我放心把你交给她。我在宫里养了一个弃婴当皇子,因为我必须有孩子,你舅舅要靠他平步青云。到了泰元三十年,世宗的疑心越来越重,隔三差五就要寻我的错处,那日散了宴会后,他竟对我动起手来,我在宫中八年,那是头一回。你舅舅恰好来禀报军情,走到宫门口,见主屋外没有下人守着,又听到屋里的动静,就硬闯进来,正看到世宗把我推在地上,掐着我的脖子。我额头上这条疤就是在台阶上磕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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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她伸手抚过那条凹凸不平的伤疤,眸中黯然,“我和阿元自幼相依为命,他在我入宫之时发过誓,不准任何人欺负我。他虽这么说,我却没想过他真的对世宗动了手。世宗喝了酒,狂性大发,阿元根本劝不住,情急之下抱起手边的花瓶砸在他背上。不料这一下砸得太重,世宗口吐鲜血,诅咒他不得好死,然后就驾崩了。我们二人惊惧交加,阿元放了把火,烧了苍离宫,从火中把我背了出来,又和侍卫们一起回去救世宗,当侍卫找到他,他已成了一具焦尸。阿元对外说我们三人乘醉睡下,等火烧起来才醒,没有人敢怀疑他。”
陆祺跌坐在榻上,面上血色尽失。叶濯灵和陆沧也大为震撼,久久不能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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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受到惊吓,当晚便梦到世宗的鬼魂来索命。他因我而死,我不能释怀,想自尽了此残生,可阿元救下了我,他说这不是我的错,弑君的是他,凡事有他担着。他问我想不想当太后,我对宫中和朝堂之事厌恶恐惧,自是一口回绝,他思索了一晚,让我从凤仪宫的暗道秘密出宫,去溱州投奔太妃,他则和我的贴身宫女演了出戏,说我在宫内上吊了,把一口空棺材运去了皇陵。”
慧空怅然道:“再后来,那可怜的孩子继了位。他太小,段家的势力抗衡不过其他外戚,五年后,他就死在这座大殿里了,听说就是歇在这张榻上,在睡梦里被人割断了喉咙。他才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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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祺不自在地挪了下腿脚,遍体生寒。
“我太自私,为了自己安心,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宫里,面对那么多豺狼虎豹,而你舅舅只把他当做棋子。自他死后,我看破红尘,在普济寺潜心修佛,诵经赎罪。你在郡王府一年年长大,太妃对我说,你是个志向远大的孩子,不甘在江南当个闲散王爷,可我已打定主意不再理会外事,你的路应由你自己选。你十八岁那年,先帝驾崩,你舅舅在众多藩王里挑来挑去,还是选了你当皇帝,也许这就是你的命吧。‘允吉’是我怀着你时给你取的名,我除了这个名字,什么都不能给你了。我想让你干干净净地活着,如此就好,可天意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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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空失落地摇头,“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你父亲的影子,他是个嗜杀、无情的人。陛下,你是一国之君,他人的生死只在你一念之间,你可以高抬贵手饶过功臣和下人的命,为何不这样做呢?”
陆祺握紧茶杯,心中一个声音在呐喊,另一个声音又在嚎啕。窘迫、恐慌和悲愤使他的头更加剧烈地痛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待晕眩过去,他沸腾的内心平息下来,僵硬地扯起嘴角:
“朕……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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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沧撩袍跪下:“陛下不过是忧惧臣篡权夺位,臣对天发誓,绝无此心,否则叫臣万箭穿心,永为孤魂野鬼。昔年宋武帝召诸葛长民于东府,诉尽平生之事,却暗伏侍卫于幔中,杖而杀之,陛下今日所为,与武帝一般无二。臣愿做范蠡王翦,不愿做白起李牧,臣早已厌倦了四处征战,只想回溱州享天伦之乐,请陛下应允。”
陆祺目光复杂地俯视着他,幽幽道:“‘昔年醢彭越,今年杀韩信’,只要三哥不说出这样抱怨的话来,朕可以容你在江南终老。至于你的身份,朕看在母亲和太妃的面上,也不会再提。你还是先领了征北军印,去堰州支援韩王,抗击赤狄是国之大事,不可因私而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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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装印鉴的匣子往前推了一寸,拍了拍手,高声道:“你们都出来!”
话音落下,帘幕后蓦地闪出四个黑影。
叶濯灵看到他们腰上都配着刀,抱紧汤圆,出了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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