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千万春: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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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轻。

    便是一开始的国策正确十分,过了许多年不变通,必然顺应不了天下时势。

    许多旧的东西,怎么都该变一变了。

    清回看了眼傅子皋,他摩挲着茶杯,也正陷入沉思。

    李凌烟一拱手,“我与傅兄相知已久,有一事便不瞒着你们了。”

    “我乃李塑之后。”

    清回与傅子皋初闻此言,双双惊诧。

    李塑之名,无人不晓。乃当年与太祖一同打天下的大将之一,骁勇非凡,战功赫赫,后来却……

    李凌烟饮了一口杯中茶,叹道:“杯酒释兵权啊。一场宴席,太祖便夺了我祖父的所有权势。将他放到那京兆府养老,从此不能置喙天下事。虽赐良田千顷,珍宝无数,可手中乍然没了权,就如将军手中再无剑,多少辛酸苦闷意难平。”

    清回看了一眼傅子皋,对方也深深看她一眼。

    杯酒释兵权,他们曾感慨过,太祖多精明宽宏的一着。不费一兵一卒收回兵权,无声无息平稳了建国初年最可能燃起的硝烟。狡兔死,走狗烹,旧朝多少因疑心而斩杀良将的帝王。唐后五代,又有多少因拥兵自重将帅造反,而覆灭的江山。

    可这对于他们这些事后旁观者而言,是百利之好事。可对于当年的亲历者,如何能轻轻放下呢?

    “在我记忆里,祖父沉闷寡言,总是将自己拘在一方屋檐下,纵情饮酒。许是传承,我天生好武,家里陈列的兵器总爱拿起来比划。祖父清醒时一见到我如此,就会呵斥我放下。他说,没用的,我们武将,在国朝是永无无立足之地的……”

    “可也许祖父自己也不知,在他酩酊大醉后,家中后院总能听得长枪破空之声。每到这时,我就站在一旁,看祖父从战场上磨砺下来的一招一式。我这身武艺,便是这样练起来的。”

    “后来祖父去了,父亲因着身份,也没谋到一官半职。家中富足,便渐渐磨没了心志。见我练武,总好像当年的祖父一般,说上两句无用。”

    清回抿了抿唇,为李凌烟感到心酸,也为当年的自己感到羞惭。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自己曾如此对李凌烟道。那时以为自己大义在胸,却不问人来路,丝毫没有意识到李凌烟那时的苦闷与不甘。

    李凌烟将茶水饮尽,茶盏拿在手中转,那上头的腊梅花纹精雕细琢。这几年他四处游历,见识得多了,也知道如今百姓过得是怎样的生活。

    就如这茶盏,祖父如自己一般大的年纪,富庶人家能得几盏?风云乱世,寇贼频出,杀伤抢掠,强者为王,若没有太祖当年的功绩,如今不知可还是安定的天下一家?

    将茶盏放回桌上,李凌烟继续:“我多了历练,再回望开国初年的那些政策,无不是顺应时势,应运而生。用极少数人的利,换天下无数人的利,如何不值得?可如今……”

    李凌烟说着一顿,继而灼灼看向傅子皋,“国朝供养着百万兵力,却仍不敌一个区区小国。这养病用将之策,难道不该改改么?”

    傅子皋与清回双双心中一震。

    傅子皋拱手一礼,激昂道:“实不相瞒,今日见许多朝中老臣只言防守毫无锐意之时,我心中便如此做想了。”

    屋中沉寂了片刻。清回却仿佛从这两个年轻男子身上看到了锐意迸出的光芒。

    ……

    外头夕阳西下,紫霞漫天,若放在平常,该是多让人留恋的景象。屋中话毕,李凌烟告退,傅子皋出门相送。清回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青衣女子,安静坐到了她身旁。

    “那年在洛阳,他拒我心意时,说的是他此生无功无名,注定无法成就大事,不愿耽搁我。”

    清回转头去看傅茗,见她眼中也闪着灼灼的光。

    “今日听到这些,才知那日之话即便是托词,也是他当年真实心境,他拒我,也有一分此中原因。”

    清回拿来一个空茶盏,给傅茗斟茶,“此后,或许也该不同了。”

    傅茗缓缓点头。有些人,身负大才足以傲物,只要定了心志,就一定能够做出一番事情的。

    -

    落叶聚了还散,汴京城初落小雪时节,清回在家听闻了朝中新一番宰府认命。

    “真的?”清回激动地拽住了傅子皋衣袖。于她而言,这是自与西夏交战以来,听闻的最好消息了。

    “那是自然。”傅子皋也很开怀,“官家的委任状子今早便已发出去了,岳父官复枢密使,不日便要归京。”

    枢密院乃国朝最高军事机构,枢密使主管天下军机大事x。当年被贬应天府之前,晏父便官居此职。

    已是几年不曾见到父亲,清回蓦的热泪盈眶。傅子皋从怀中掏出一方绣帕,轻轻地给她拂去似落未落的泪花。

    清回心中软软的,双臂环住傅子皋。

    “范公被派到延州坐镇了。”

    清回反应了一会儿,紧张地蹙起了眉头,“延州……那可是宋辽前线,该多凶险。”

    傅子皋将怀中人拥得紧了些,过了会儿才道:“好在是在军账中捭阖,不比将士冲锋陷战场。”

    一声喟叹。

    “你胥姐姐的夫君也被派去延州做事了。”

    清回心下又是一凛,头回觉得战事离自己这么近。朝廷的任命言之即至,清回忍不住将头仰起,去看自家夫君。

    瘦了些,颌角更分明了。也不知此回调动会否波及到他。

    总归不论被指派到何处,她都同他在一处。

    傅子皋拨了拨清回额前碎发,复在她唇上轻啄了几下。转而将身子转向塌上方桌,执起笔来。那上头平摊着许多纸页子。

    清回凑过去,“前几日不才昼思夜想,上了三道献策札子么,官人这回又写的什么?”

    傅子皋从不避着她,将写了些字的纸往她眼前放。

    清回细细读去,心跳蓦得快了几下,竟是直指吕相外交计谋过分保守。抿了抿嘴角,转而抱住他左臂。

    “官人,那吕相门生遍野,你真要如此直白地上表弹劾么?”

    对方实在不好惹啊,又是在如此关头。什么时候自家官人能如父亲一般,多些久经琢磨的圆通呢?

    罢了,这才是他。

    第98章 生别泪,一长叹

    “叫姨姨。”清回轻轻将白玉一般的小儿抱在怀中,笑语。

    晏父坐在一旁,拿着小拨浪鼓摇晃,逗得小孩咯咯地笑着。

    晏父归京这日,一家子人齐聚晏府,终得团聚,欢乐无极。

    晏清映前一阵子生了小儿,这会儿还在坐月子,不方便外出,就由他夫婿带着孩子先过来了。这会儿孩子正抱在清回怀里。

    傅子皋立在清回身边,原本正同晏父他们说话,冷不防被小孩子胡乱拽住了腰上悬着的玉佩。

    他一愣,新奇地低下头,去看自家娘子怀中的小小人儿。

    小人儿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懵懂地眨呀眨,还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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