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尽春山暮|强夺: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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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在眼里的热意流淌下来之前,折柔匆匆别开视线,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低声道:“鸣岐……你我也算有些交情,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否应允。”

    谢云舟垂眸看着她隐约泛红的眼眶,只觉心里闷疼至极,喉结微滚了滚,他哑声道:“你同我客套什么。”

    听他应得痛快,折柔心下微松,抿了抿唇道:“我南下的行踪,陆谌并不知晓。倘若他日后问起,你就当从未见过我,可好?”

    谢云舟眼中闪过一瞬的犹豫挣扎,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半分不似寻常的飞扬模样,极其郑重地应下,“九娘你放心。”

    得他应允,折柔也放松下来,脸上不禁带了些笑意,向他告辞。

    见她转身要走,谢云舟愣怔一瞬,又本能地追上去,拉住她衣袖,勉强匀了两口气,低低道:“九娘,这一带不太平,你想去何处,我送你。”

    折柔不傻,自然清楚他的心意,但正是因为清楚,所以要拒绝。她既然无意回应,便不应当再和他有什么多余的牵扯。

    更不必说,谢云舟和陆谌还是那般亲近的关系。

    折柔摇了摇头,想要把衣袖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谢云舟却执拗地不肯松手,一张脸白得毫无血色,鬓发渐渐被冷汗浸透,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下来,折柔看出他一直是在咬牙强撑,一时也不敢使力硬挣。

    正僵持着,一旁侍立的周霄恍悟到什么似的,右拳猛地一击左掌,叫道:“公子,这便说得通了!”

    折柔和谢云舟都是一怔,齐齐看过去。

    周霄不大自在地轻咳一声,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昨夜弟兄们捉到两个活口,一个熬不住刑死了,另外一个倒是吐了口,说是他们收到线报,那条漕船上有一个年轻娘子,若是能掳到手里,或许可以同公子谈谈条件……属下原本还以为是那贼厮胡乱发疯,如今看来,昨夜那帮水匪要找的人应当就是宁娘子……”

    谢云舟顿时被气笑了,微微眯起眼睛:“这帮杂碎东西,胆子倒是不小,是从哪儿收的消息?”

    周霄摇了摇头,“不曾问出,但估计和京里脱不了干系。”

    谢云舟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折柔:“九娘?”

    折柔明白他的意思,既然有贼人对她生了心思,那她孤身在外,实在太过危险。

    周霄自觉身为心腹,左右看了看,当然要适时地给自家公子帮腔:“这帮贼厮手段下作,难保不会再对娘子下手,为稳妥起见,娘子不如先随我们一道吧!”

    毕竟还是安危要紧,旁的都可以容后再说,折柔想了想,也不再犹豫,点头应了下来。

    谢云舟伤势反复,急需服药休养,一行人便在宿州下了船,周霄让人赁下一个小院,众人暂作歇息。

    折柔随叶以安去了趟他家的药堂,采买回几味治伤要用的药材,顺道又问药堂女使借来一套换洗衣裳。

    回到小院,草草地擦了身,换上干净衣裳,用过饭,一切都安顿下来,已近傍晚。

    临时租来的小院实在简朴,只有两间屋室,谢云舟和折柔安置在主屋,一个在东次间,一个在西次间,中间以堂屋相隔,周霄则带着护卫歇在厢房。

    折柔刚理好床铺,还未躺下,就听东次间里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犹豫片刻,她还是走去堂屋,试探着,轻声问了一句:“鸣岐,你没事罢?”

    东次间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谢云舟拉开木门走出来,似是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微微发紧,“没事,我去叫周霄过来。”

    折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地上蜿蜒着一条乌黑发亮的蜈蚣。

    折柔愣了愣。

    从前她在叔父的医馆里做活计,免不了要与这些物什打交道,起初她也会怕,但见得多了,便也习以为常了。

    折柔当即回身去桌案上取来两个茶盏,快步走到近前,蹲下身子,看准蜈蚣的去处,双手既快又稳地一合,瞬间将蜈蚣拢进了盏中。

    看着她手里扣合的茶盏,谢云舟的脸色都变了,整个人几乎僵凝在原地。

    折柔忍不住笑了一声,“鸣岐,原来你怕虫子?”

    谢云舟动作僵硬,咬紧了牙,却强作镇定地挑眉一嗤,“怎会?”

    “当真?”折柔假意要将茶盏递过去。

    不料她会有这个动作,谢云舟脸色唰地一白,瞬间瞪直了眼,说话都要不利索了,“我,我我错了,九娘饶命。”

    自从离开上京,折柔这一路心绪都低沉着,今日倒是头一回真切地笑起来,眸光倒映着昏黄的烛火,盈盈脉脉,“堂堂上京小霸王,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原来还会怕小虫子,说出去谁敢信。”

    谢云舟垂眸看着她,尴尬地轻咳一声,眼神飘忽了下,耳根通红。

    折柔一时忍俊不禁。

    处置好蜈蚣,她正要回自己的住处,谢云舟忽然开口唤了一声,“九娘。”

    折柔闻声回过头,“嗯?”

    “你还是笑起来好看。”谢云舟看了她一会儿,唇角轻扯,嗓音有些干哑,“就算是笑我,我心里也欢喜。”

    他一双眼睛干干净净,澄澈明亮,有魂有魄,带着几分清爽热烈的少年气,烛光倒映下,仿佛只盛了一个她。

    目光陡然相撞,折柔怔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笑笑,转身回了西次间。

    入夜下起了雨,淅淅沥沥,雨珠拍打着窗棂,滴答不停。

    谢云舟一向不喜这等湿黏的天气。

    今夜却有种恍惚的不同。

    西次间里,烛火昏黄温暖,透过直棂门上的桃花纸,隐约投出一道绰约的剪影。

    谢云舟望了一会儿,强迫自己调开视线。

    夜里不知何时又发起热来,他微微蜷缩在床榻上,意识浑浑噩噩,白日里她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眸一直在脑中浮现,仿佛织开一张无形的密网,在慢慢缠紧他的心脏,拧得他心中一阵阵绞痛。

    知道她和陆谌之间出了事,他原以为自己会欢喜,可当真听闻了,他却觉得心里闷得发疼。

    只因这世上没人能比他更清楚,她有多在意陆谌,在意到让他嫉妒得想发疯,每每提到陆谌,她的眼中都会漾起一抹温柔意,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满心满眼地,分毫容不下第二个人。

    在洮州的四载,两个人相依为命、年少情动的心意,岂是那般容易便能割舍?

    若是当真要恩断义绝,简直无异于挫骨剜肉,神断魂消。

    他至今还记得她那时笑着说,百年后,她和陆谌必是要同穴而葬的。

    到底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疼,才会想和陆谌一刀两断?

    恍惚间,谢云舟竟不敢再想。

    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面忍不住接近渴求,一面又厌弃自己卑鄙,竟存心觊觎兄弟的妻子,两个念头来回撕扯,挣扎得他头疼欲裂,渐渐陷入一片昏沉。

    细雨连绵,淅淅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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