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尽春山暮|强夺: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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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柔心口忽地一窒,下意识别开视线。

    谢云舟眸光微微一动,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不想这时水青从院外跑了回来,手里似是紧攥着什么东西,急声唤人:“公子,公子!”

    谢云舟一怔,蹙眉看去,“怎的了?”

    水青匆匆奔到近前,将手中的细竹筒递上去,“婢子方才回来路过后院鸽笼,正巧瞧见有上京的消息!”

    谢云舟神色微顿。

    算算日子,上京的事应当有了着落,依着陆秉言的心性手段,他既然送上李桢这么大的一个把柄,教陆秉言攥在手里,徐崇和李桢九成九要被压得翻不了身。

    只要再等等。

    等到官家册立太孙,国本既定,他的身份便再也无足轻重,一切都如同当年先太子还在时一样,官家不必动旁的心思,他自然也过得他想要过的闲散日子。

    思及此,谢云舟抬眸看了眼折柔,唇边不自觉地噙起些笑意,漫不经心地接过竹筒,取出信笺展开,扫了眼信上内容。

    不想还未看完这寥寥数语,他脸色猛地一变,而后将纸张一把攥进手中,指骨用力得咯咯作响。

    折柔见他神色不对,不由出声关切道:“怎么?出了何事?”

    说起来,眼见着谢云舟在这里盘桓数月,一丝一毫都不急着回京,她心中不是没有怀疑,也直觉其中另有隐情,只是谢云舟既然不想说,她便也不多过问,如今见他这副神色,她心中隐隐觉得不安,既是担心他,也是怕其间会和陆谌有什么干系。

    好半晌,谢云舟咬了咬牙,缓缓抬起头来,隐约还有几分难以置信,“我阿娘出事了。”

    折柔闻言一惊,“……长公主?”

    沉默片刻,谢云舟喉头剧烈地滚了下,一字一字艰涩地从齿缝里挤出,“腊八施粥,有流民作乱,冲撞了翟车,我阿娘不慎磕伤了头,昏迷不醒,生死未知。”

    上京,禁军府衙。

    南衡急匆匆穿过廊庑,疾步奔进值房:“郎君,果然有消息了!好消息!”

    陆谌闻声抬起眼,眸光倏忽一紧。

    南衡快步走到近前,压低了声音,却也难掩隐隐的激动,“郎君,周霄果然露了马脚!京中出事不久,他便避过人耳目偷偷放了信鸽出去。属下叫人用提前预备好的游隼跟上去,就追见信鸽飞到雍丘驿,那守驿郎将正是从前小郡王在泾原军中的心腹旧部,在雍丘驿又换了新的信鸽放飞,如今咱们的人已经跟了上去,沿路在寻。”

    第52章 夜探

    陆谌喉结猛地一滚,眸光锋锐如刀,紧紧盯住南衡,“消息可靠?其间可有惊动旁人?”

    南衡神色一肃,低低应声:“郎君放心,消息绝无错漏,派出去的人手行事也极隐秘。只是还要等游隼一去一回,路上难免要耽搁些时日,还需郎君稍待。”

    指节不受控地发起抖来,陆谌一霎攥紧手中朱笔,舌尖狠抵住齿关,迫着自己生生将那股灼心的焦躁压下去。

    也罢。徐崇如今败局已定,人被收押在大理寺内监,两淮盐运一案取证清楚,三司会审已过,他只消趁这两日理清卷宗,写定结案奏疏,便可上呈通进银台司,交由官家裁夺。

    至于官家最后如何处置,他早已不甚在意。

    这半载光景煎熬过来,日日如受凌迟。而今,他必要亲自去寻她回来。

    妱妱。

    休想再离开他半步。

    他绝不允准。

    徐崇一案进展极为顺利,毕竟牵涉天家骨血,官家到底存了些回护之意,纵使李桢不得圣心、行事出格,终究也比外臣更近一层。

    墙倒众人推,朝堂上自有人窥得圣意,将不少罪责统统推到徐崇头上,御史台也连上数道弹章,力求严惩。

    三日后,不等官家下旨定罪,陆谌称病告了假,当即带人出京南下。

    他只带了几个最得力的亲卫,轻骑简从,几乎是不眠不休,循着游隼的踪迹,疾驰了七个昼夜,终于赶到平江府外的燕子坞。

    已是戌末时分,夜色浓沉,屋外风雪渐紧,寒气顺着窗棂间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钻进来。折柔拢了拢衣襟,起身又往火盆中添了两块碎炭,铁钳轻轻拨过,炭火燃出哔啵声响。

    正要将炉钳放回去,忽听屋外有人叩了叩门。

    这个时辰,除了谢云舟不会有人来寻她。

    折柔并未多想,放好炉钳,扑了扑手上沾染的细灰,走过去开门。

    一拉开屋门,果然和谢云舟打了个照面。

    “九娘。”见她出来,谢云舟倚着门框挑眉一笑,将手中的粗瓷碗递过去。

    碗口热气腾腾,他的指腹被烫得微红,仍旧稳稳托着碗底, “夜里雪寒,我弄来了一碗姜汤,你喝完再睡。”

    折柔心头一暖,伸手接过瓷碗,抬脸冲他笑笑,“明日还要赶路,你也早些歇息。”

    谢云舟扬唇应好。

    姜汤熬得热烫,不断滚着白汽,折柔捧着粗瓷碗,坐回到炭盆近前,小口小口地慢慢啜饮着,身上逐渐暖出了一层薄汗。

    一碗姜汤饮尽,折柔搁下空碗,吹熄了灯烛,听着窗外风声呜咽,雪粒簌簌扑打向窗棂,她裹紧了被衾,整个人蜷成一团,安心地闭目入眠。

    巷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陆谌挟着一身冷雪寒气,利落地翻身下马,长靴碾过石阶上的薄雪,他片刻未停,径直上前,抬手推门。

    院门没有上闩,应声而开。

    小院里阗然无声,屋中熄了灯烛,檐下也没有挂起风灯,四下里黑魆魆一片。

    陆谌三步并两步跨上石阶,抬手要推门,却又在触及门板的前一瞬蓦地顿住。

    喉结剧烈地滚了滚,一开口,声音抑不住地紧绷发颤,“妱妱。”

    没有人应声。

    心头燥意轰然烧起,陆谌猛地推门而入。

    屋中陈设简单素净,一眼便可望尽,入目所及,空荡荡的一片。

    一把掀起隔断的布帘,只见卧房榻前的帐幔向两侧收起,一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衾上犹带淡淡余香,四下里却不见她人影。

    枕畔放着一本翻旧的太平圣惠方抄本,用宣纸叠作书签,没有折页,是她平素看书的习惯。窗边的小几上搁着一盒润手的膏脂,也是她惯用的味道。

    这里是她的住处,不会有错。

    可是,人呢?

    陆谌脊背绷紧,猛地直起身,转身疾步冲出屋门,随行的护卫已经燃起火烛,将小院中映得亮如白昼,愈发显得院中空寂冷清。

    陆谌脑中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尖针发了狠地戳刺,他强抑住胸腔里翻腾的暴戾,指节攥得泛青发白,几要将院中每一寸地皮掀开来找,却始终不见她半分踪迹。

    屋前院后,连她半片衣角、半缕发丝都不曾留下。

    她不在。

    明明这砖瓦陈设,衣裳被褥,到处都是她生活过的气息,枕衾间还留着她身上的杏花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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