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君有两意: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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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怔,轻唤一声:“陆秉言?”

    没有人应声。陆谌不知何时支撑不住,抵着她的肩头,不知不觉的昏了过去。

    回想起昨日他腰腹间透出的血迹,折柔心口莫名一紧,起身唤了南衡进来,问道:“陆谌身上有伤?”

    听她这一问,南衡倒是有些意外,“怎么郎君不曾和娘子提起过?娘子走后不久,郎君便在上京遇了刺。”

    听见“遇刺”两字,折柔心下微微一颤,少顷,她定了神,点头应道:“那大抵是伤势反复,他眼下发了高热,你送他去医馆罢。”

    南衡不由一怔,迟疑道:“娘子不就通晓医术么?”

    折柔抿紧了唇,没有作声。

    任谁被禁足关上半日都会有怨气,她心里正恼恨着陆谌行事的蛮横,哪里还有照料他的心思?

    觑着她的神色,南衡隐约猜出几分缘由,犹豫片刻,他咬了咬牙,索性心一横,直言道:“娘子或许不知,郎君为了寻娘子下落,自从上京出来一路上片刻未停,几百里的脚程,马背上颠簸数日,伤处不知迸裂了几回,这才引得伤势反复,娘子……当真忍心不管不顾么?”

    听出了他话中隐隐的不忿,折柔不禁觉得可笑,眼睫低垂着,轻声道:“所以我要感谢他不顾伤重、千里迢迢地追过来强迫于我,对么?”

    南衡发觉她会错了意,急忙出声,想要为自家郎君辩解:“娘子切莫误会!郎君是误以为娘子被水匪掳走,担心娘子安危才这般拼了命地赶路,直追到归德府一带收到线报,得知娘子不曾落入水匪手中,这才停下稍作歇息。绝非是为了旁的!”

    折柔不再作声,低头看着陆谌苍白憔悴的面容,心中实是又恨又痛,半晌,暗自叹了口气,伸手去解他衣衫。

    除去里衣,折柔就见他腰间胡乱缠着几道细布,大片血迹一层层地渗出来,边缘已经变暗发乌,一看就是路上不曾好好处置过,至多草草换过几回药,挨到此刻,只怕已经发红生疡。

    折柔咬了咬牙,回头吩咐南衡去打温水,再拿烈酒和干净帕子过来。

    南衡见她肯接手处置,赶忙松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去打水取药。

    折柔仔细净了手,小心揭去已被血粘住的细布,又重新用烈酒给他擦洗换药,陆谌在昏沉中被剧痛唤醒,咬牙低喘着,勉强把眼皮撑开一条细缝,漆黑的眼眸浸了汗意,微微湿漉,一眨不眨地看向她。

    折柔被他那眼神看得不大好受,起身便要出去。

    陆谌一把扯住她的衣袖,嗓音干哑:“别走。”

    “刀伤还未愈合,不要乱动,我去给你端药来。”

    闻言,陆谌微顿一霎,旋即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点笑意,转眸去寻她的眼睛,“妱妱,你这是心疼我?”

    折柔把衣袖从他手中抽出来,低声道:“我是医者,便是素不相识的路人,我也不会放任不管。”

    心头忽又一沉,陆谌微微眯起眼,嗓音发寒:“我如今在你眼里,不过是个素不相识的路人,嗯?”

    折柔抿着唇,没有应声。

    陆谌把僵在半空的手收回来,咬牙闭上了眼,偏过头去。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陆谌断断续续地烧了小半日,直到傍晚才有退温的迹象,只是人还昏睡着,不曾全然清醒。

    折柔也不再管他,独自换了身衣裳,起身出门。

    南衡见她出来,立时警惕起来,站直身子,“娘子?”

    折柔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今日是中元,我要给孩儿送盏河灯,也不行?”

    听她提起孩子,南衡不由怔住了,犹豫半晌,终是咬牙道:“那属下同娘子一道。”

    折柔当真只是心中难过,记挂着要去放一盏河灯,倒也不曾存着偷逃的念头,有人跟着也没甚妨碍,便没有出言拒绝。

    见状,南衡心下一松,招手唤来一个护卫,吩咐他等郎君醒后回禀详情,自己则尾随在折柔身后,出了院门。

    宿州虽比不得江宁一带富庶,却也是汴河上的重要商埠,人口繁茂,热闹非常。

    今夜两岸放河灯的人极多,四处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水面上烛光潋滟,成百上千盏花灯连绵如星河,折柔勉强寻了一处空地,弯腰蹲下,将手里的河灯送入水中。

    一盏给爹娘,一盏给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

    不是不愧疚的。

    说不清的悲哀与酸涩隐隐缠绞上心脏,她初为人母,狠下心肠舍弃了那个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竟也未能和陆谌断个干净彻底,如今想来只觉讽刺。

    静静地看着水面上荷花灯摇晃着飘远,她正要提裙起身,却不知从何处猛地窜出个蒙面男子,身形迅捷异常,也不及折柔反应,一把将她稳稳扣入怀中,足尖一点,纵身越过人群,往远处掠去。

    “娘子!”

    变故生得猝不及防,南衡大惊失色,猛地回过神来,当即拔腿追去,身边却忽然涌来人群冲挤牵绊,他脚下只稍慢了两步,竟已被甩脱在后。

    蒙面男子将折柔紧紧揽在怀中,迅速地飞身掠向河面,跃上一条就近停泊的舟船,船上的人即刻摇起浆板,向桥洞深处匿去。

    南衡急得红了眼,再也顾不上旁的,直接同碍事的人动了手,一路沿岸在人群中左右奔突急赶,却仍是眼睁睁看着那条小船顺风而下,根本追击不及。

    眼见舟船就要匿入暗处,离开人群喧嚣,折柔心头大骇,勉力取下头上发簪,正要奋力挣扎,忽听身后的人急急唤道:“九娘!是我!别怕。”

    惊慌中听见这熟悉的一声,折柔不由愕然顿住,好半晌,才迟疑着唤了一声:“鸣岐?”

    谢云舟应了一声,将她稳稳放在船板上,抬手拽下面衣,扯唇苦笑了下,“陆秉言防我跟防贼似的,我想去寻你,等了整一日也没个机会,总算等到你出了院门,只能用上这法子。”

    折柔一怔,“你寻我有事?”

    谢云舟看着她,开口先解释了一句,“九娘,我不曾将你的行踪泄漏给他。”

    不成想他还记挂着这个,折柔不由得弯唇笑笑,“我知道,你不会。”

    谢云舟扬唇笑笑,复又轻哂道:“他陆秉言的狗脾气我再熟悉不过,如今既然追过来,必定要强行带你回京。”

    停顿一霎,他喉结微滚,俊眸抬起,定定地看向折柔,认真道:“但你若是想清楚,当真不愿再同他好,我便送你离开,给你另寻一处地方安置下来。”

    入夏酥暖的夜风拂过河面,折柔看着青年澄澈干净的眼神,听了这话不免有一瞬的动容。

    可越是如此,有些话越是要与他说清楚,她做不到这般心安理得地受他恩惠,折柔拧眉思量半晌,犹豫着开口:“鸣岐……”

    “九娘,你不必多想。”谢云舟忽而打断她的话,看着她微愣的神情,自嘲般勾了勾唇角,“就当是我报答当年你在洮州的救命之恩吧。”

    折柔一怔,抿了抿唇,想要点头应下。

    就在此时,突然“铮——”一声利响,一支钢羽弩箭不知从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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