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君有两意: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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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沉,面色也变得青白。

    她只觉心口如同针刺,一下一下,疼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唇瓣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于艰难地哽咽出声,“我……我不走……”

    陆谌微微一怔,随即扬了扬手,南衡见状,赶忙叫人收手,将周霄带下去。

    院中的声响终于止歇,冷风簌簌卷过庭院,呜咽着卷起地上细碎的雪沫。

    折柔心脏仍旧急跳不止,眼泪不受控地涌流出来,陆谌蹙起眉,抬手去给她擦,“妱妱……”

    “啪”地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折柔狠狠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嘶声怒斥:“别碰我!”

    陆谌的手僵在半空,手背留下一道红痕,火辣辣地疼。

    好半晌,她抬起泪眼,目光如冰刃般刺向他,冷嘲道:“如此,你可满意了?”

    也不想听他作何回答,折柔恨恨抹去颊边泪珠,转身便往回走,却不想陆谌一个箭步追上来,扣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抵回到廊柱上。

    “妱妱!”

    后背一瞬抵上冰冷的硬木,见他如此还不肯放过,折柔不由攥紧了拳,心头愈怒,颤声斥道:“上将军权势滔天,这里到处都是你的亲随,我还能走去哪里,你又有何不放心?放手!”

    陆谌被她眼中灼人的恨意刺痛,心头蓦地一紧,胸口狠狠拧痛,几要喘息不能。

    两个人正僵持撕扯间,一个白瓷小瓶突然从她袖中滑出来,落到雪地中,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他脚边。

    折柔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陆谌眸光微微一暗,俯身拾起,单手顶开布塞,放到鼻间嗅了嗅。

    这气味他再熟悉不过。

    他身担武职,从前充军时少不得受些棍棒拳脚,她曾特意为他配过这药,药方里添了红花和川芎,不同于刀剑外伤,是专治鞭扑和棍杖的钝伤。

    长指不自觉地收紧,瓷瓶在掌心被攥得咯咯作响。

    明明心中早有了答案,却仍是缓慢地开口询问,“这是何物?”

    折柔抿紧了唇,偏过头不作声,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侧脸。

    心头陡然涌起沉沉戾气,陆谌指间用力,骤然攥碎了瓷瓶,一把扳过她的脸颊,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冷眼看着我旧伤呕血,却连逃跑都不忘给他带药……你待他谢鸣岐,倒还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听他言语讥刺,折柔心头大恨,积压的怨忿一瞬翻涌上来,存了心要他不痛快,她抬起头,毫不示弱地对视回去,颤声道:“我同他自然是有情分,他待我那样好,若是能同他在一处,我迟早忘了你……若非你设计逼迫,鸣岐也不会受罚,为此,我恨你都不及。”

    肺腑间一瞬痛意如绞,陆谌微微眯起眼眸,打量她片刻,忽而低笑出声,“心疼了。”

    折柔浑身发抖,眼中不觉噙起淡淡水光,咬牙抑住哽咽,“是!我就是要心疼他,不要心疼你。哪怕此刻我人同你在一处,心里……心里也只惦记着他的安危。”

    望着那两片不断开合的嫣红唇瓣,陆谌眼前晃了一晃,猛然泛起一阵眩晕。

    从前那般温暖柔软的唇舌,吐露的字句都裹着蜜糖,让他流连心悸,沉溺其中,而今却化作世间最锋利的刀刃,要剐净他的血肉,剔碎他的神魂,教他痛苦不得超生。

    陆谌死死咬紧牙关,将喉间翻涌的那股血气硬生生咽下,扯唇冷笑起来,“还真是郎情妾意……你和他在一处快活的时候,又可曾想过我?你可知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我有错,答允给你个交代,我去杀了那贱妇,可回来你便已悄声不见……”

    指节攥得发白,他继续开口,字字嘶哑,像砂砾磨过渗血的伤口,“后来我四处寻你,你不好过,我又何尝好过半分?日夜受过多少煎熬,耗干多少心血……可你偏偏就是不肯回头……”

    “我为何要回头?”

    折柔抖着嘴唇,眼前泛起朦胧的水雾,隐隐压不住喉间哽咽,“你我共过患难一场已是难得缘分,就如此不好么……为何一定要强求?我不想和你同富贵,又有何错?你去寻我,就是将我软禁起来、迫着我做不愿做的事,我为何还要回头?”

    她越说越怨痛,只恨自己的话不能让他再好生疼上一疼,忍不住抬起头,含泪讥诮,“陆秉言,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陪上你一年、两年,等到床笫之间,上将军腻烦了我,想要另寻新欢美眷,才肯放我走?”

    话音落下,陆谌仿佛一瞬被雪水兜头浇了个透,只觉心脏教千万根冰针一齐刺穿,又随着血脉的跳动被一寸寸撕裂。

    剜心锉骨,亦不过如此。

    她竟用这样的话来激他,轻贱自己,更轻贱他。

    字字句句,如受凌迟。

    她眼里的怨怒,几乎要烧得陆谌体无完肤。

    半晌,他才从灼痛的喉咙里挤出一丝涩哑的声音,“在你心中,我寻你,只是为了这等事?”

    折柔红了眼眸,存心要拣出让他痛苦的话来说,倔着脖颈,冷声反问:“不然呢?”

    看着眼前人泛红的眼眶,怨怼的神色,陆谌只觉周身痛意如焚,心头仿佛被人用力拧绞着,疼得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他想要说些什么,薄唇颤了颤,却发觉自己喉头痉挛,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喉结狠狠地滚了滚,陆谌胸膛急剧地起伏,面色愈发苍白,“好……既然这般恨我,那我成全你。”

    他低下头,颤抖着手解下腰间的匕首,“啪”地一声,将刀柄重重砸进她掌心,“来,杀了我。”

    匕首在冷风中吹得久了,刀柄上浸透寒意,折柔被冰得猛然一个激灵。

    “杀了我。”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我死以后,再不会有人迫你,也再不会有人拦你。你尽可如愿快活,逍遥自在,想要谢鸣岐也好,李鸣岐也罢,一切都随你心意。”

    他又是如此。

    偏要步步紧逼,不留半分余地,言语化作双刃利剑,狠狠刺伤彼此,剜得两个人心头都鲜血淋漓。

    折柔眼中蓄起水雾,细弱的手腕不住发抖,匕首在掌中摇摇欲坠。

    陆谌却一把扣住她的细腕,强迫她收拢五指,攥紧刀柄。

    “不是恨我么?”他抬眼,直直地逼视着她,厉声喝道:“动手!”

    仿佛一道惊雷当头炸响,折柔只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寒意攀着脊背爬上来。

    大抵是被逼迫到了尽头,神智骤然空白一霎,积压的委屈与愤恨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拔出鬓间发簪,狠狠朝他刺了过去!

    陆谌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分毫未躲。

    锋锐的簪尾一霎穿透衣衫,没入近在咫尺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立时涌流出来,顺着簪身的纹路淌落,一滴一滴地坠落到地上,染红一片皎白落雪。

    折柔呼吸急促,指尖不住地发颤,仿佛被寒意浸透,全然不停使唤。

    寒风卷着碎雪呼啸而过,檐角的铁马被吹动,摇晃出一阵当啷急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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