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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网www.wajiwxw.com提供的《传烛》 150-160(第9/14页)
丰镐的政务,无暇照管太史寮的事,太卜和太祝负责祭祀,余下的事务全由内史和外史照应,实在分身乏术,听闻两年间有许多事务积压,到现在还没处理完呢。”
司工摇头,“太史与大巫才回来,内史却回荆楚去了,又短了人手,将主祭们都拉来帮忙,这几日连召公也回去一同处理公务了。”
测定方位、埋藏压胜已毕,白岄带着巫祝走向两人。
白岄向司土道:“巫祝各族迁居一事,我原本要去找司土商议详情,但事务繁多,实在脱不开身,耽搁了许多时日,看来在蜡祭之前,已不能完成此事了。”
司土瞥了她一眼,心下怀疑,巫族有些抵触迁居到周原,他总疑心白岄是故意拖延时日。
但他面上也未显,只是笑笑,“小医师来找过我了,他说希望先由族中长辈议定亲事,待此事落定,之后再迁至周原营建族邑。”
白岄点头,“确实听叔父说起,阿岘正与司工的族妹议婚。”
“是,小医师为人热忱活泼,常随医师们出诊,与丰镐的官员和周原的宗亲都混得熟了,很得族中长辈喜欢。”
司工笑了笑,原本他们并不情愿与商人结为姻亲,更不要说与巫族走得这样近,甚至将族中的女儿嫁给大巫的亲弟,这对于周人而言实在太过离经叛道。
但白岘到丰镐时才十五岁,时常随着医师们出诊,还曾跟随武王一同出巡,他性子随和活络,与那些古怪的巫祝不同,宗亲们看着他长大成人,难免觉得亲近、喜爱,因此破了例。
司土想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记得……大巫不是还有一位常跟在身边的弟弟吗?似乎与小医师年纪相仿,白氏族长却没有提起要为他议婚。”
白岄点头,“司土是说葞吗?他来自羌戎,要与族人相婚,早在他十五岁那年就定下了。”
商人认同母亲所奉的先祖,会将他们也纳入自己的祭祀之中,只要结为姻族,从此往后就是他们真正血脉相连的同族。
“是这样吗?”司土理解她的考量,点了点头,不便再多言,岔开了话题,“我见白氏族中那些孩子们也逐渐长大了,若对于丰镐的嫁娶习俗有不明之处,可到寮中寻媒氏协助。另外,也希望您能劝告殷民各族,逐渐改了同姓相婚的习惯。”
“我会转告他们的。”白岄停顿了片刻,“但在商人心中,不同氏族就是不同的族群,而不在意族姓是否相同。”
外史从族邑的中心走来,“你们在说什么?这么热闹。”
在微氏的族邑内建立起亳社,他要在此照应各项事务,今日没有去官署处理事务。
司土答道:“正与大巫谈起之后迁居的事。”
“哦……我都劝了巫箴许多次了。”外史笑看着司工与司土,“搬到我们族邑旁,也好令巫祝们有所依傍,巫箴怎么就是不愿呢?还请两位上卿也替我劝劝巫箴才好。”
“外史说得确实也对,我会再劝说大巫的。”司土四下望了望微氏的族邑,微氏一族从商邑迁来,至今也有四五年时间,族邑内设施完备、人口繁多,一派欣荣的景象。
巫祝们迁至近旁,确实能得到许多照应。
但白岄似乎答应了要迁至召地,与宗亲多加接触。
可白岘前些日子去找他,又说族中已接受了微氏外史的提议。
他不知道,白岄姐弟是否就这一分歧做过详细的商榷。
他也很难想象到,一向独断专行、说一不二的大巫会仅仅出于对幼弟的宠爱,就在这么大的事情上迁就弟弟。
外史站在树荫里看了一会儿,看着逐渐搭建起来的木篱疑惑道:“这还能算亳社吗?”
白岄轻声道:“这是夏社……一定要说的话,往后也是亳社。”
曾经成汤代夏而立,在夏都斟鄩焚毁夏后氏的宫室,迁放其贵族与顽民于杞地,在其旁设立众多商人的侯国作为监管。
夏人所遗的工匠、平民则归附了新主,被迁至西亳安置。
当然也有不服的顽民,那些人在各地流窜,煽动夏后氏曾经的盟友与商人作对,被商人称为夏播民,他们后来远遁西北、或是深入瓯越,数百年间始终不愿臣服于商人的王朝。
为了杀杀他们的气焰,汤王原本要拆毁夏后氏供奉社神的夏社,但遭到了夏人的遗民以及其他方国的反对。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改变其形制,仍在都邑中建立起夏社,以此安抚那些夏后氏的遗民。
夏社既然在新王朝的都邑内建立起来,亡国的民众自然也渐渐在新居之内安定下来,天长日久,他们忘了自己的来处,也就成为了商人的一支。
如今周人夺取了这个天下,也打算效仿前人,在所有殷遗民聚居的地方建起亳社。
微氏族邑内的亳社,就是基于此改建。
社神筑土为坛,以为社宫,不加遮挡,以示天地之气交通流转,不息不休。
如今像对待夏社一样,在亳社之上遮以严实的屋顶,四周仅以粗陋的柴扉围护,作为亡国之社。
既为遗民们留个念想,继续在此进行祭祀,也时时刻刻警示后来的人们,引以为鉴。
“殷遗夏播,如今俱是亡国之余。”外史看着这四面漏风的亳社摇了摇头,“到现在,才能体会到他们的心情。”
“确实难免令人感伤。”巫襄带着其余的巫祝走来,回头从远处望了望正在搭建起来的亳社,“不过我们还是很用心地测定了合宜的方位,在四角埋下压胜。”
白岄点头,“既然此间事了,我们早些回去吧?”
巫襄没有异议,“是啊,从周原返回丰镐需要小半日,你今日还与巫离约好,要去看巫祝们所排的舞蹈,早些启程吧。”
外史遗憾道:“这么着急?我原本还想留巫箴与主祭在此暂歇一夜,明日再一起返回丰镐呢。”
巫襄笑笑,命随从去整备车马,“外史也知道的,巫离那性子十分难缠,若惹了她不快,我们要被她说到来年。”
返回丰京的宗庙时已近日暮,巫祝们三三两两地在空地上暂作休息。
悬挂石磬的木架子满满当当地摆放在旁,太师疵已带着乐师们回去了,椒和其他几名擅于音律的巫祝仍在巫蓬的指导下敲击石磬练习乐曲。
清越悠扬的磬声缭绕在宗庙上空,引来了飞鸟停歇在重檐上鸣叫唱和。
巫离带着白鹤在空地上独自起舞,赤色的衣袖翩翩舞动,似乎飘落到地面上的一片晚霞。
听到车马停在宗庙之外,巫离飞快地跑了出去,扑到白岄身旁哀怨道:“啊呀,总算回来了,也不知是谁同我约好了,要一起来看巫祝们练习舞乐。”
白岄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温声致歉:“昨日的议事临时决定要在周原也营建亳社,原本与你相约在前,我不该失约,但……”
“唉,不要这么正经地解释嘛,好没意思。我也知道,这是重要的事。”巫离宽宏大量地摆了摆手,然后偎到白岄身旁抱怨,“说起来,你今日不在,周公亲自来看我们排演,这也要管,那也要管,真让人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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