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烛: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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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楚君真的不来吗?”

    白岄摇头,“楚君才回去不久,事务繁多,且楚地距此重山阻隔,今春就不来了。”

    成王失望,但仍不死心,“还有什么书信送来吗?”

    巫汾起身将坐席让给白岄,白岄跪坐下来,温声道:“前几日使者不是来过了吗?王上您也亲眼看到了楚君送来的文书。”

    “那只是公文。”成王不满地戳着给他解苦味的果脯,丽季的公文还是写得那样漂亮得体,可句句都是公务,没一点情味。

    他幼时与丽季那样要好,难道他都没有一句软话哄哄他吗?

    “楚君和姑姑亲近,应当有家书送到你手中吧?”成王追问道,“有没有提到我的?”

    “是。”白岄凝眉,“但没有提到王上。”

    “怎么会呢……?”成王敛下眼睛,自语道,“小时候,楚君对我最好了……”

    会为他不平,会掩护他逃课,还会教他怎么讥讽那些阴阳怪气的宗亲。

    成王侧身靠在白岄怀里,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轻轻道:“过去大家都在我身旁,虽然你们说中原起了动乱,天下不安,可至少两寮和和气气……现在天下平定了,有些话……我却不知道该跟谁说?”

    外敌已平,两寮上下各怀心思,曾经他可以向丽季倾诉,他身为内史,是王的代言,他也非宗亲,不偏向于任何人。

    “现在内史不在,司寇也要回去了,其他人都……只有太史和姑姑还向着我,可太史严厉,有些话我只敢跟姑姑说。”

    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伏邪 王上要明白,谁……

    白岄揽着成王,摩挲着他的肩背,慢慢道:“可现在他已不是内史,而是楚君,在王上与族人之间,他会先选择族人。”

    “……所以才不想他回去啊。”

    成王摇头,他也知道的,果然会变成这样。

    “那姑姑呢?长辈们说您是白氏的领袖,也会优先于自己的族人。”

    “王上……”训方氏面露难色,又不敢制止,宗亲们确实常到成王面前说白岄的不是,想必女巫自己也心知肚明。

    可这样当着医师与巫医的面,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却是另外的事。

    “王上的长辈们,也会有自己在乎的事,他们说的话、做的事,同样是为了自己的氏族、自己的利益。”白岄轻声道,“王上要明白,谁也不会真的站在您身边。”

    成王没有回答。

    “大巫,请您不要说这些话。”训方氏清了清嗓子,虽有些忌惮,仍然劝道,“宗亲们或许与公卿、百官意见相左,但不会怀有异心,您这样说,会让王上与他们离心。”

    “也是,王上病了,本该条畅情志,才能更快病愈。”白岄拿起书案下的几卷简牍,翻看了一会儿,挑出几份交给巫汾,“我听阿岘和巫医说起,您养病期间还在温习课业,很不听话。”

    成王不满于众人将他看得这么紧,坐直了身子摆摆手,“这次病得又不重,只是那天在田野上着了风,有些头重脚轻,医师们当作什么大事,非要去告知叔父他们……”

    他已长大了,些许小病,自己休息几日就好,不值得这样兴师动众。

    训方氏皱起眉,若非殷民之间的那些流言,众人也不必这么紧张。

    那些话十分不祥,没有人敢在成王面前提起。

    白岄也不愿说起,起身告辞,“这些文书我先带回太史寮,等您好了,我和太卜再命人送来。王上既然喝过药了,我们就先回去了,还劳训方氏陪伴王上。”

    训方氏起身行了礼,命侍从们送白岄至廊下。

    巫汾和巫腧也起身告辞,医师们也各自整理去治疗的用具、清理残余的香药。

    成王见白岘跟着白岄走出去,问道:“阿岘哥哥也要走吗?”

    训方氏轻声提醒,“王上……说过好多次了,小医师是大巫的弟弟,是您的长辈,不可无礼……”

    说罢,他觑着白岄和白岘,姐弟二人面色寻常,并没有任何受到冒犯的不快。

    白岄摇头,“没事的,王上私下想怎么说都可以,只是希望您在宗亲们面前慎言。”

    成王满口答应,“自然,姑姑放心,我才不会让宗亲再说您的坏话。”

    近暮的傍晚,落日缀在远处的山头,将金红的余晖洒在木廊上。

    一天的公事即将结束,职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官署,远处人声嘈杂,马嘶车响。

    走到回廊尽头,白岄问道:“怎么王上今日突然想起要我前去?他已不是任性的小孩子了,也知我们公务繁重,很少会耍这样的小性子。”

    医师停步,看了看巫腧,低头致歉,“抱歉,大巫,是我与巫医详商过后的提议,王上也同意了。”

    巫汾侧身,和缓着声音打圆场,“小王上病了多日,虽然不重,却也未见好转,实在令人心焦。我于医术不算那么精通,试着问了几句,只能断定并非心病所致。实在没有办法,因此想请巫箴前来,问问你是否碰上过类似的病患。”

    白岄奇怪道:“阿岘与巫腧的医术都远胜于我,他们尚且不能辨别,怎么想起问我?”

    “但姐姐少时曾跟随兄长为人诊病,所见甚广。”白岘见近旁没有闲杂人等,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仍像小时候一样撒娇,“就算在治疗的手段上我略胜一筹,论诊病的眼力,还是比不上姐姐呀。”

    巫汾点头,“是,我也听阿屺提过。他的妹妹性子淡漠,不喜与人交谈,因此携她四处出诊,希望她能改变。”

    白屺希望他的妹妹去见世间的疾苦,去体谅那些老病与生死,理解人们那些复杂繁冗的情绪。

    但她只是用那双眼睛疏离地观察世人,记住了所有,却唯独没有领会那些情绪。

    白岄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回想旧事,轻声道:“……那改了吗?”

    巫汾笑了,带着少许无奈,“看来应是没有,你还是如此冷漠,不为世事动容,最后做了主祭。”

    巫腧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冷眼打量着白岄神情,问道:“巫箴神色平静,似乎已有考量?”

    “前些日子阿岘告诉我,医师们说王上反复低热,不能缓解,可方才我触摸之下,起初不觉有热,久触却觉逐渐灼手,并非你们所说的低热。”白岄看向医师,见他们均有些讶然,大约不是有意隐瞒,“看来确是医师疏忽了。”

    “是这样吗?”巫腧低头思索。

    医师们诊病、治疗,出于礼节,他们不会过久地触碰幼主,因此认为仅是低热。

    白岄续道:“缠绵难愈,又隐秘不易发觉,兼有发热,我们在东夷时,也遇到过类似的病患,巫腧不应辨不出。”

    “巫箴认为是暑气?我也想过的,但我们初至丰镐,只觉此处干冷异常。此时尚是初春,降雨欠丰,又怎会着了暑气?”

    巫腧与巫医们齐齐摇头,他们初到丰镐,就觉得咽干目燥,需要大量饮水才可缓解,在这里待了大半年,也很少看到有人因湿邪患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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