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烛: 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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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新成熟的黍米、菽豆与含桃。

    金色的黍米与红彤的含桃放置在饰有繁密神纹的豆器中,看起来十分诱人。

    但成王摇头,“我不想吃,没什么胃口。”

    太祝在他身旁跪坐下来,命巫祝们将盛放馈食的豆器拿走,“那就先送回去,等王上想吃的时候,再命亨人他们重新准备。”

    孩子大了,正是叛逆的时候,太祝知道多劝只会适得其反,顺着他的性子安抚了几句,才谈起今天的安排:“王上的病才好了一些,医师叮嘱仍要多加休息,温习一遍之前的功课,我就回去了。”

    成王点头,就着太祝手中看了几句,忍不住问道:“巫箴姑姑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为什么不与太祝一起来呢?”

    “昨夜很晚的时候周公与巫箴带着司工、司土还有各位主祭到达丰镐,他们来看过您的,但王上喝过药睡熟了,不好将您吵醒,因此又各自回去了。”太祝侧身看着他,温声答道,“主祭们从洛邑仓促返回,尚有许多事务要交接,巫箴今日在宗庙内处理,晚些时候才能来。”

    “……他们在洛邑很忙吗?”成王抬眼看着太祝,轻声问道,“我听说殷人的各族在洛邑常有怨言,想必很难应付。我这样将叔父他们叫回来,他生气了么?”

    太祝摸了摸他的额头,“王上怎会这样想呢?听说您病了,大家都很担忧,其他的事放一放也不打紧的。”

    成王低下头,“可是……我听到长辈们又在说……”

    “今年的天气很怪,节气错乱,难免添减衣物不及时,沾了病气,又不是您的过错。”太祝安抚了他几句,看向训方氏,“宗亲们的话,训方也不必什么都说过王上听。”

    “是我让训方氏去打听。”成王扯了扯太祝的衣袖,“太祝不要告诉召公和毕公,否则他们又要怪罪训方了。”

    太祝揉了揉眉心,深深吐出一口气,“医师应当也说过吧?王上的病总有反复,不能痊愈,是因心思太重了。平日该条达情志,不要去想那些事。”

    “但我想让大家都满意啊。”成王看着简牍上的字迹,那是他幼时丽季教他习字时誊抄的祝书,“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继承先王的功绩,才能不愧为‘成’王……?姑姑说,他们商人继位的那位小王就没有做好,即便知错能改,仍不免被后人拿出来说。我不想让后来的人,也那样议论我。”

    太祝摇头,所以才说这孩子心思重啊……

    “宗亲们要说,就让他们去说吧。宗亲与百官总会有不满,先王和公卿们谁没被他们在背后议论过?拦着车架当面争吵,也是有的,只是王上没看见罢了。”太祝扶着成王的肩膀,“你看巫箴就从来不管那些事,自从她到了丰镐,宗亲们的嘴就没有停过。”

    从殷都来的女巫,举手投足,言谈行止,就没有一点让他们满意的。

    可他们挑不出她在神事上的过错,除了挑拣她不守规矩,他们也无可奈何。

    “姑姑哪里不好了?说话温言细语,又这么漂亮,知道许多稀奇的故事,连天上的神明都会喜欢她的。”成王不满地扁了嘴,“他们就是仗着自己是长辈,欺负姑姑是女子。”

    太祝忍不住笑了,白岄在成王面前自然是很好说话的,什么事都任着他,但女巫在宗亲面前可不是这副样子,“……不过殷都的女巫,手握权柄,可不像夫人们那么听话啊。”

    “那就好。”成王想了一会儿,抬起头道,“等我长大了,就让卿事寮发布新的政令,不许他们议论……”

    训方氏忙打断他的想法,“王上,您要兼听天下人的不满与议论,怎可这样独断专行?”

    太祝摆摆手,“是啊,这话可不能乱说,若被周公他们听到了,又要生气了。”

    宗庙内一片繁忙,禴祭才结束,礼官擦拭、整理祭器,巫祝则分好馈食,命人为公卿和百官送去。

    神主尚未送返宗庙内,鬯酒浓郁的香气从地面上蒸腾起来,菙氏捧着荆木侍立一旁,太卜执着火,亲自在神主之前灼烧龟甲。

    “祝书巫襄在写了,祭牲巫隰已定了几样,先命亨人他们准备。”白岄见太卜将卜甲翻了过来,垂眸看上面的兆纹,“定在日暮时分吗?真是刁钻的时间,早知道就不该写这个。”

    “……这样就可以了吗?”太卜轻咳一声,商人的主祭对神明与先王的态度异常亲昵、甚至到了有些轻佻的地步,他早已见怪不怪。

    白岄点头,顺着卜甲的边沿往下看去,“所用的祭牲也确定下来,这样就好,明日再单独向先王举行告祭。”

    太卜打量着她,叹口气,“非要赶在明日吗?王上病了,急召你与周公返回,这一路上十分辛劳,我看主祭们都面色疲敝,你的脸色也不算好,不如暂歇几日再举行祭祀。”

    昨夜邻近宵中时分白岄带着主祭返回宗庙,巫罗是已经睡死了,由巫襄抱下车的时候也没醒。

    听说途中在舍馆换过几次车马,日夜兼程地赶回来,连一贯闹腾的巫离都像被打湿羽毛的小鸟,没精打采地挂在巫汾身上,抱怨的话也说不动了。

    巫襄和巫楔将女巫们送了回去,巫隰和巫蓬在宗庙内匆匆安置了随身带回的重要文书,也直言有些撑不住了。

    白岄还撑着去看望成王,打算留在那里,被医师劝了回来。

    今日有禴祭,大巫既然已回了丰镐,理应出席,因此一早白岄又带着主祭们匆匆来了。

    白岄抬起眼,摇头,“明日恰好是丁酉,暂歇几日的话就要等到下一旬了,宗亲恐怕会吵闹不休。”

    太卜皱起眉,“可是巫箴,王上偶有些小病,已惹得宗亲议论纷纷,若你也累得病倒了,不仅宗亲惶恐,殷民也会有猜疑啊。”

    “我知道,明日我晚些去官署。”白岄放下卜甲,拿起神主擦拭上面沾染的鬯酒,“或许是先王体谅我们一路奔波,才将告祭定在日暮时分吧?”

    太卜暗暗叹息,其实他觉得告祭先王何必挑日子呢?

    但成王总是生病,宗亲实在有些怕了,难免怀疑是否神明真动了怒,希望白岄用商人的祭祀方式询问先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太卜提议道:“寮中的事务我们忙得过来,你与主祭休息一会儿吧?祭牲与彝器我和太祝会安排好,你们到日昃时分再来吧。”

    白岄见他神情担忧,摸了摸面颊,疑惑道:“气色真有这么差吗?”

    太卜见她摘下了面具,细看一眼,“没什么血色,眉间还带着倦意。保重一些吧,才安定下来,如今丰镐仍然人心惶惶,大家都怀着忧虑,希望熬到王上长大。”

    “没事的,巫楔已经算过了。”白岄将神主送回宗庙内,“昨夜匆忙,没能细问王上的情况,我去一趟医师那里。”

    “让巫祝们陪你去吧。”太卜指派了十余名巫祝,仍觉不放心,“还是备车吧?到镐京还有些路……”

    白岄拒绝了,“没事的,难得在城中走走,恰好听一听民众们的议论。”

    过了沣水,在道旁遇上外史与巫率,各自带了一大群作册与属官,往官署的方向走去。

    外史走到白岄身旁,“巫箴回来了啊,中原的事还顺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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