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烛: 19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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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难得露出这样凶戾又惊惶的神情。

    温热的呼吸拂在颈侧,声音也从耳畔传来,“不论如何,你的那些神明,不能从这里带走你。”

    白岄侧过脸避开,指尖攥着衣袖,紧抿着唇,一动不动。

    如果真是一只小鸟,大约要被吓得炸毛了。

    但她毕竟没有一身羽毛,也不是胆怯的鸟儿,反而笑了起来,抬起头用面颊轻轻蹭着他的颈侧与下颌,“我看你是真烧糊涂了,竟想反过来引诱女巫?”

    周公旦看着她,她气息不稳,眼眸也微微打颤,显然还是害怕。

    她少时成为主祭,受神明庇护,受巫祝迁就,她大概从没想过会有人对她这样失礼,因此她不知该怎样应对。

    “谁教你这样的?”

    “巫离啊。”

    “哦,那她一定会笑话你的。”

    一向高傲的女巫绝不能容忍自己被看轻,呛声道:“不可能,巫离当时说我学得很好。”

    “看不出来。”

    巫祝们有一双惑人的眼睛,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他曾见巫离安抚受惊的鸟儿,蒙住它们的眼睛,能快速让它们平静下来。

    也这样蒙住她的眼睛,果然看起来乖巧了不少。

    然后,尝尝她的味道。

    白岄被一吓,呼吸从一开始就乱了,怎么也调整不回正确的频率,吸进去的气越来越浅,连眼前都有些发黑。

    她的手指不知攥着谁的衣服,像是离了水的鱼,拼尽了力气挣扎着想要脱身。

    大约是呛到了,白岄侧身咳了许久,之后急促地喘着气,眼眶通红,眸中蒙着水汽,看起来快要哭了。

    周公旦抚着她的背为她顺气,“……刚才不是还在嘴硬?”

    白岄哑着声,“才没有。”

    周公旦笑了笑,手指捻过她沾湿的唇,“是没有……很软。”

    “你……”白岄一怔,反应过来的时候,霎时耳根都红了,“住口。”

    她随身带着引火的铜鉴,挣扎之间从怀里滑落出来,压在她一侧的衣袖上。

    周公旦拾起铜鉴,“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明明眼泪都要落下来了,还在尽力维持她作为大巫的高傲庄重吗?

    白岄瞪了他一眼,闭上眼不肯看。

    冰凉的铜鉴贴上她的侧脸,发烫的面颊灼得铜鉴上泛起一圈水雾。

    “色厉内荏。”

    “……你不也是?”白岄不服气,耳畔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砰砰如擂鼓。

    “你分明也不敢……”

    她是受神明们宠爱的孩子,是祂们的所有物,不该被地上的人触碰。

    而她的身上此刻也寄宿着真正的神明,让人又是眷恋,又是惧怕。

    但是神明又怎样呢?这世上不该再有神明。

    “我说过的,我不信你们的神明,也不怕祂们。”

    周公旦看着她半隐在祭服下的脖子,咬一口的话,殷红的血痕应当数日都不会褪去,即便是祭服也不能完全遮住,如果她去处理公务,太史寮的职官、巫祝都会看到……那样能不能迫使她乖乖地在族邑内待上一段时间,不要再暗中有什么小动作呢?

    “不行。”白岄拉住了衣襟,“解开的话,我自己不会穿。”

    “……我也不会。”

    那是需要数人协助才能穿好的、极尽繁琐华丽的祭服,将她妆点成神明最喜欢的模样。

    除了巫祝们,没有人能将她重新掖进这套祭服里。

    白岄横了他一眼,“那就放我起来。”

    第195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 侵晓 在天亮之前,再……

    寂夜无声,熏香的气味淡去了。

    灯芯也燃到尽头,“嘶”地一声灭了,宫室内一片昏暗,只有西斜的弦月透过竹帘的缝隙投进浅浅的银光。

    白岄半闭着眼,埋怨道:“别压着我,好重……”

    周公旦埋在她颈边,她的祭服上熏着香,还沾着少许祭祀上鬯酒的气味,飘飘渺渺,抚人心神。

    白岄攀着他的肩,无奈道:“怎么像阿岘一样……这么大了还要撒娇吗?”

    “……你到底在做什么?”周公旦摩挲着她的脸,轻声道,“你和陶尹安排族人借着营建新居离开丰镐,难道自以为做得很隐秘吗?察觉到的人应当不少了,有几名主祭还煽动了巫祝和殷民……”

    或许是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来替代她,他们仍保持着克制,而没有选择出言攻讦女巫。

    “我知道……非要在这里说吗?”白岄不满地移开眼,看向被月光映亮的竹帘,慢慢道,“其实不止是族人,我托外史和陶尹去问过那些族邑……我只是希望他们能自己选择,留在这里、离开这里、或是去天上侍奉神明,只要是出于本心,我都会为他们达成。”

    “那巫箴要选什么?”

    她眨了眨眼,“我没有选择,只能去陪伴神明。”

    周公旦皱起眉,“你什么时候才能说一句真话?”

    她总是这样,用神明和星星当作借口,从来不愿说出真正的想法。

    “你要什么样的真话?”

    “没有‘神明’,也无关‘星星’的真话。”

    “但我没有什么别的话可说。”白岄闭上眼,轻声叹息,“此时此刻,我就是神明。”

    参天盖地的神木曾经以大邑为根基,生长得枝繁叶茂。

    现在祂焚毁了,却将新芽寄宿在她的身上,汲着她仅存的血肉重新生根发芽。

    这是来自神明的青睐,是宠惠,也是报复。

    “不,巫箴是太史寮的属官,从始至终都在这里,两寮的每一个属官,都认得你。是那些可怕的神明缠上了你,只要把祂们赶走……”

    对,只要把祂们赶走,就可以了。

    但神明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缠上她的呢?

    她成为主祭的时候、跃下摘星台的时候,还是殷都陷于大火之中的时候呢?

    等幡然发现的时候似乎已经太迟了,他们看到神明牢牢地依附在她身上,无力阻止。

    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成为神明栖息的空壳吗……?

    “我想从神明那里救你。”周公旦将她按在怀里,“其他人也是。”

    “嗯……太卜和太祝都来劝过我了。”她并不挣扎,面颊在他衣襟上轻蹭,“可神明要将人们带走的时候,抱得再紧,最后留在怀里的也只是毫无气息的遗骸啊。”

    “如果因为想留住我,就接受了神明的邀请,那是很不值得的事。”她又轻轻地续道,“或者说,你们只是打算随便找个借口放弃吗?”

    白岄语气严肃下来,摇了摇头,“不可以这样,我不同意。”

    “最后的一段路是最漆黑可怖的,失去了信徒的神明正在惶恐、在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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