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盘点从解绑李杜开始: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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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坊伙计一概不知,只当唐伯虎是哪位微服采风的画中名手,一时兴起,便能随时随地铺纸作画。

    唐伯虎虽不是圣手,毕竟也是个实打实的才子。不过趁着说话间的功夫,他便早已将画作人物、内容与背景,构思得□□不离。待笔墨纸砚就位,当真是一气呵成、毫无凝滞。

    即便在眼前展开的尚且是张未加雕琢的草图,对书画毫无造诣之人见了唐伯虎这笔走龙蛇的架势,便也能天然笃信——

    那定是一幅精妙绝伦的名篇佳作。

    “再加些水来吧。”

    画着画着,唐伯虎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倒不是他对自己的构图与技法产生了疑虑,而是横看竖看,都对笔下呈现出的颜色并不如何满意。

    到底是行走在外,作画的器具自然不如家里样样齐全、件件顺心。

    确认伙计已经转身离开,唐伯虎才终于放下手中画笔,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见他临时起意决定作画,方才那年青人有多么欢天喜地,唐伯虎都是看在眼里的。

    也是因此,他才不愿在对方面前表露出丝毫为难,没的叫人家跟着自责店内器具耽误了发挥。

    倘若依照自己对待笔下作品精益求精的追求,唐伯虎实在无法勉为其难地劝说自己接受。

    “或许……”

    “并不是墨的问题。”

    嘴上说着“或许”,这声音里透出的笃定与自信,分明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模样。

    似乎就连他加上这“或许”二字,也不过是出于礼貌的客气,照顾到了作画者此时失意低落的心情而已。

    还不等唐伯虎向来人请教,对方的下一句见解已经接踵而至,“我瞧着倒是这纸张不大合宜呢。”

    乍一听,他这话说得十分中肯,可细细想来,却不免十分张狂。

    书坊伙计敬爱唐伯虎一表人才,更兼今日是个雨天,店家掌柜并不会特意选了这个时候过来,所以伙计才存了一点私心,给唐伯虎拿了几张澄心堂纸,而非寻常宣纸出来。

    澄心堂纸始制于南唐,因其皇宫有一处藏书之所名为“澄心堂”,由此处精制出来的用纸便被冠以“澄心堂纸”之名,自此成为宫廷御纸。

    既然能够被选为宫廷御纸,其质量可想而知。

    “肤如卵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不愧是澄心堂纸,果然是纸中上上之选。”

    来人显然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稍稍走近几步,从桌上抽了一张纸,捧在手里仔细端详一番后,诚实而中肯地给出了如上评价。

    能得到如此高的赞誉,不合时宜的自然不会是澄心堂纸本身。

    而唐伯虎先前也不过是受当局者迷的影响,此时得了局外之人的一句点拨,自然如拨云见日般恍然大悟。

    很快,两人异口同声道:“不该用纸,该用绢布。”

    “是了。”唐伯虎微微一笑,直言道:“刚才在做画的时候,我总疑心是自己的墨汁调得不如往日恰当,落在纸上,总显得墨色过浓,反倒影响了画作本身的意境。这才劳烦书坊伙计去为我寻些水来,好叫我加几滴在其中,将过浓的墨汁稍稍冲兑,显出几分清淡来。”

    “不想,过于在意用墨本身,反倒忽略了纸张的不合宜之处。”

    唐伯虎的笑容虽浅,可在说起与作画相关时的方方面面,却是头头是道。但凡起了个头,后头定有滔滔不绝、连绵不断的话等着要跟出来。

    对方倒也很有耐心,一直等着唐伯虎说完这前因后果,才紧接其后,抛出一句赞同,“可若舍弃宣纸,换作绢布,以此作画,情境就大不一样了。”

    “可不是么?”唐伯虎连连点头。

    如今他已然知晓了自己左看右看都觉得画不顺手的缘由所在,便也没了继续作画的必要,索?*? 性将手中的画纸一摊,同这位慧眼识画的好心人攀谈起来。

    “同宣纸相比,绢布更能吸墨。因此,哪怕我再用相同的墨水作画,在绢布上便也不会如澄心堂纸一般显得如此黝黑了。”

    唐伯虎这不大讲究遣词造句的形容,不禁逗得对方一笑,“不过是墨色稍浓了些,哪里就称得上是「黝黑」了?”

    两人你来我往说得好不起劲,也是到了这会儿,唐伯虎才猛然想起,刚才对方站在自己身侧,他又是一门心思光顾着琢磨画布,到了现在还不曾正儿八经地同人家见过礼、道过谢呢!

    于是,唐伯虎正正发冠,又理了理衣襟,一面将挽起的袖摆放下,一面转过身去。

    不料,才将将转身,自己的视线刚落在来人面上的一瞬间,他便是一怔。

    对方瞧着同他差不多大的年纪,没准儿还要比自己小上一些,眉眼清俊,很是精神。却偏偏在鬓边,生出了与他年岁所不相符的白发。

    不,或许也不能说是不相符。

    来人与他一般,是个读书人的打扮,发髻束得一丝不苟,只这一缕白色夹杂在乌黑的发中,格外显眼。恰是为他周身添上了恣意不羁的气度,奇异又和谐。

    在唐伯虎打量对方的时候,那人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与他所打探来的消息一样,分明是比自己要年长两岁的人,岁月却似乎格外优待唐伯虎。即便经历过那样大的挫折风波,还依旧不改英俊面目,只是平添几抹憔悴。

    而这憔悴也并未使唐伯虎就此变得邋遢潦倒,反倒多了说不出的忧郁迷惘。分明是个无缘于官场政治的落魄人物,竟是比随处可见的举子秀才还要显眼几分。

    一个照面,两人都对彼此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初印象。

    唐伯虎正要说些什么来稍稍掩饰一下自己的意外,却被对方抢在前头开了口,“瞧见我是这样的头发,公子很意外?”

    他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嘴里同步解释道:“意外,却也没有很意外。”

    “少年白头固然少见,却也并非闻所未闻。只不过今日是某头一回亲眼见到,有些惊奇罢了。”

    既然开了口,唐伯虎便顺势把话头接了过来,“听公子先前所言,似是对作画颇有研究,不知公子贵姓?”

    “在下王守仁。”

    他冲唐伯虎拱拱手,颇有几分亲近的意味:“相逢既是有缘,倒也不必一口一个公子,只管叫我伯安便是。”

    如此说来,伯安便是他的字了。

    唐伯虎默默将这个名字记在心中,有些想问一问他的号,可王守仁既然没有主动提,他便又压下了这个念头。

    按照惯例,自己应当要礼尚往来的。

    就如对方刚刚那样,客气而礼貌地告诉王守仁,他的名、字与号。

    可是……

    一想到自己曾因科考大案被下狱、乃至罢黜,他忽然就迟疑了。

    当年的徐经案闹得沸沸扬扬,乃至上达天听,但凡读过书的人,都该有所耳闻。王守仁气度不凡,恐怕也略知一二。

    身为当事人,唐伯虎早已学会借由书画与诗酒来放纵自己,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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