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九年春雪: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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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和九年的安声,对于安和四年前发生的事知之甚少,所知不过是左时珩与旁人的只言片语,因时间跨度太长且认知错位,她也从未细问过,但仅从一些细枝末节中,她也隐约意识到,她如今的生活轨迹,与“上一次”并不完全重合。

    其中一些是她主观刻意地改变,另一些不确定是蝴蝶效应还是客观原因,再加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梦境与谶言,总之,她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每次的结果并不相同。

    虽说如此,但结果不一定是她想要的,否则她不会重来这么多次。

    如果她猜测没错,她在这样一个时空循环中,已经找到过破解之法,只是跳出循环后的时空,是她不能接受的现状,故而,她又一次次主动跳入循环,进行“重启”。

    她可以确信的是,从那场车祸中出现在云水山的她,对这一切都没有半分记忆。如果她在奇石上所见的第一句谶言中提到的“第十一次”为真的话,那么则说明,即便她与左时珩已做了十一次的夫妻,她依然在安和九年见到他时,对他完全陌生。

    若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最多只能说她对左时珩有股没来由的信任感与亲近感。

    她思虑着这些,便又有更多问题出现。

    她是如何跳出循环又是如何主动进入循环的?

    曾经那么多次结果的不同到底是她主动选择还是被动承受?

    以及,在安和四年之前,所有事件的发生,又有多少在可控的范围?

    例如,她曾经不知她的木雕是跟老乞丐学的,但她依然被他收徒,学了木雕,左时珩依然高中状元,依然与她成婚,住在杏花胡同里,她也依然与穆诗一家相遇。

    但又有些不同之处,她主动选择的譬如不会去刻曾在左时珩书房中见过的木雕作品,客观的则是太永帝去世与穆诗一家出现的时间均往后推迟了一小段。

    到底是该发生的一定发生,只是节点不同,还是有些许多事已经消失改变,只是她不知道呢?

    说不清楚。

    大夫说,孕中不宜多思,但她实在控制不住。

    有时她一觉醒来,尚是半夜,借一盏纱帐外摇摇欲坠的烛火,静静凝视左时珩熟睡的眉眼,当下幸福与未来惶然相互交织,让她愈发清醒无眠。

    她只是稍动一动,他便习惯性地拍一拍她,睁眼去瞧她的状况,她又如何将如此诡谲之事向他坦诚,除了让他时时惊惧忧伤几年后注定的离别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左时珩温和,从容,强大,能解决生活中的一切难题。

    但他也脆弱到在失去她后心碎而死。

    安声凑上去轻轻吻他。

    他睫翼颤动,呼吸声落下,柔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安声抬手蒙住他的眼:“没有,只是忽然醒了,想亲亲你,睡吧。”

    左时珩嘴角弯了弯,握住她的手,在她额上吻了下,又将她小心拥在怀里,睡意朦胧:“……好,睡吧。”-

    这座二进小院与未来的左府自然比不了,但也绝对不小,除安声他们住的正房外,另有相对而立的东西厢房,不过当初赁了收拾后也只是空着没管。

    如今接了穆诗一家,替穆山请了大夫治了病,原是营养不良过度饥饿异食导致的,养了半个月便能下地做事了。

    安声说是买他们,却并未要他们签卖身契,反倒花银子替他们买了几套衣裳,又让他们收拾了西厢房去住。

    两口子不知多么感激,恨不得日日给安声左时珩磕两个头,他们将院子收拾的干净整洁,又包揽了做饭缝补浆洗种地等事宜,还在住处养了鸡鸭,说是自己养的才放心,要给夫人好好补身子。

    左时珩起初不明白为何安声一见这家人便要了他们,如今见他们心地善良,朴实能干,让他们在家照顾妻子,自己便也放了心。

    安声月份渐渐大了,怀的双胎,实在容易累,李婶便将她照顾的非常细致,还以过来人的经验,与她说些注意事项,她也受益匪浅。

    穆诗如今不过八九岁,也就当初岁岁的年纪,或因生活环境所致,有些胆怯,不爱说话,安声也不让她做什么,就只是陪着自己聊天,偶尔扶着她在院子里走一走,渐渐熟络了才活泼起来。

    她想起后来穆诗曾与她说的那位书生,她有兴致问一问如今还有没有那人,不过想想作罢,她不过八九岁年纪,以情爱的目的过问不太合适,只当是她少女情窦初开时的小秘密罢了。

    天渐热起来,张为是接了夫人孩子入京,听说水路陆路的转了一个多月才到,奔波辛苦。

    他夫人圆脸阔面,皮肤黝黑,五官很是大气,性格风风火火,家里做船舶生意,也颇为富裕。

    自她来后,张大人总在闲时找左时珩躲清静,说家中鸡飞狗跳,儿子调皮时,夫人叱骂,连他都一起遭殃,他教儿子读书,儿子背不出时,他也要遭夫人呵斥,说他不好好教。

    他叫苦不迭,又不敢回嘴,只能借口讨论公事躲走。

    而他夫人也会来找安声大倒苦水,说张为是如何一走近十年,不顾他们娘俩,如今好容易熬出头了,他们眼巴巴进京,却挤在这么个小院子里,整日憋屈死人。

    说罢又解释:“我不是说你,你家这个院子虽然不大,但是干净整洁,又有下人伺候,我们家才买了一个丫鬟,办事也不利索。”

    解释完又忍不住炫耀:“安夫人,你知道我娘家在崖州的宅子有多大吗?能比得上这整个长锦坊了,侍卫丫鬟婆子等等,加起来近百人,我从小也是过的千金小姐的日子,我还会开船入海,你见过大海吗?蓝汪汪一片,连到天边,漂亮得要了命了!”

    夜间,安声与左时珩洗漱后相拥榻上,将他们夫妻双方的话一对,均忍俊不禁。

    安声说:“我看啊,张大人被夫人吃的死死的,嘴上叫苦,心里不知多么高兴。”

    左时珩轻笑赞同:“赵夫人虽嘴上不饶人,办事却爽利妥帖,不过是心里有气,加上初到京城不适应罢了。”

    他将安声的腿放到自己腿上,替她按揉,又说起朝中的事:“六七月正值雨季,皇上十分忧虑黄河泛滥之事,召六部议论多次如何治河,工部尚书苏大人向皇上荐了我,欲擢我为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

    安声眼一亮:“这就升官了?”

    左时珩笑道:“嗯,翰林院修撰是从六品,司郎中是正五品,不过也没那般容易,因我那篇殿试策论深中肯綮而已,但位高则任重,若我能不称官,只怕跌的更重。”

    “不会,因为我夫君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

    左时珩脸颊绯红,让她抱着枕头趴下,替她按揉后腰,在她看不见时,眸底浮出忧色。

    黄河泛区离京甚远,文章归文章,实践归实践,他那篇策论正中要害,皇上看重于他,才拔擢了他,必不会只让他在司郎中位上纸上谈兵的。

    都水清吏司负责水利工程、道路、桥梁、船舶管理等,尤在水利一事,是重中之重。

    自黄河夺江入海后,漕运大改,过了十年,当年被淹没在泥沙下的州县,仍未能从创伤中恢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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