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九年春雪: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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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道:“好,我去买,你先去店里等我?”

    “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安声兴致冲冲地准备下车,又被他拽了回来,“人多,不要走太远。”

    说罢,他先下了马车,自然而然地抱了安声下来。

    又吩咐穆山先回,不必等他们,此处离杏花胡同不远,他们走回去也算消消食。

    穆山心领神会,驾车走了。

    左时珩只交给安声去买份馄饨,那家馄饨店离他们要去的馆子很近,其余的他来买。

    可等他提了吃的喝的回转时,在那家正店门口却不见安声,心以为她先进了,便往里找,问了掌柜和小厮,皆说方才没有客人进来。

    他皱了皱眉,让掌柜给他留坐,吃的先做着,然后便放了手里的东西出去找。

    那家馄饨店老板说,是有位娘子来买馄饨,但已付了钱离开,一时也没注意到去了哪个方向。

    左时珩道谢一声,环顾四周,寻定一个方向,按着妻子喜欢的口味,向那些小摊与正店内一一找过去。

    他心头慌得很,只面上不显,勉强维持从容。

    灯火时明时暗,路过一些巷口街角时,躺着的乞丐或流民都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有些甚至毫无征兆地扑上来乞求施舍,还有些人则精神不正常,满口污言秽语,似有攻击之状。

    更有五六个勾肩搭背的地痞流氓直勾勾地看着路过的女子,说笑些下流话。

    眼前一切都成了危险因素,让他愈发不安,气息急促,不由更急切地四处打听以及呼唤安声的名字。

    他几乎要方寸大乱了。

    “左时珩!”

    安声的声音蓦然在不远处响起。

    他猛地转头,立即奔过去确认她的安危:“没事吧?”

    安声发怔地望着他眼中布满的红血丝,举起手中的乐仙果子:“我……我看见这个,那摊主大叔正要走,我喊他他又没听见,就追了几步,对不起……”

    左时珩缓缓松了口气,隐去眸底薄雾,摸了摸她脸,语气恢复寻常那般温和:“我只是找不到你,有些担心,不用跟我道歉。”

    他接过她手上的馄饨,紧牵她手:“走吧,你想吃的鹅排蒸大约已上了。”

    安声没有忽略左时珩颤抖的指尖,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是夜,安声无眠,轻轻睁开眼,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从左时珩怀里翻了个身,左时珩睡梦中本能地轻拍安抚她,她心中难忍酸涩,不由伸手抚摸他脸。

    指尖从他眉眼掠过,与眼尾微微停留,摩挲,仿佛那儿还残着氤氲的水汽。

    左时珩很少失态,今晚也在她面前表现得风平浪静,但还是瞒不过她。

    因为她是故意的。

    她之前冒出的脱敏疗法的念头,一直没有放弃,今夜趁她与左时珩分开片刻,突然想尝试践行。于是她在左时珩回转时躲在了暗处,眼睁睁看他找自己找得焦急不已。

    她就那样看着左时珩四处寻她,唤她的名字,她想要再多藏一会儿再出来的,但她实在做不到。

    虽然知道左时珩方才为找她而焦灼,但她不过离开片刻,至少他应该是冷静的,可当她望见左时珩眸中那一片尽力掩藏的恐慌时,她感到不可遏的痛苦,心尖隐隐作疼。

    她在做什么啊……

    她太残忍了。

    与其说是帮助他适应将来分离的痛苦,不如说是让痛苦提前,从现在开始就让他一次次失去她,始终处在不安与恐惧里。

    这不是在减弱将来的痛苦,而是在反复创伤与结痂中,让最深的那条疤痕看起来没那么明显罢了。

    她真是干了件天下第一大蠢事。

    “阿声……”左时珩握住她手,侧了侧身,将她重新圈入怀,“又做噩梦了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清醒。

    “没有。”安声仰起头吻了吻他喉骨,“你睡吧,我去起个夜。”

    “嗯……”他气息重新绵长起来。

    安声悄悄从他怀里钻出来,披衣下床,又借着薄薄月色吻他,而后执一盏蜡烛去了书房。

    她心绪纷杂,有万语千言,索性睡不着,便想再给他写一封信。

    初夏时节,窗外已隐约能听见虫鸣蛙叫,有风从窗棂吹进来,纸张哗啦作响,如同她飘飞的神思。

    她视线落回眼前,拢了拢烛火,将镇纸压在信上,研了墨开始下笔。

    写写停停,不知到了什么时辰,用去信纸三四张,还有未尽之言。

    她揉了下酸疼的腕,蝶翼似的轻盈烛光蓦然轻扫过来。

    安声抬头,撞进左时珩柔和目光。

    他浅笑问:“夜深不睡,是有事瞒我?”

    安声下意识将信盖住:“我……我睡不着,练会儿字。”

    “练字?”

    “练字。”安声定神,挪开一角,给他看纸上几行内容,“在相国寺抄了卷《心经》,还记得几句,就写下来。”

    左时珩绕过来,将烛台放下,见那信上写有“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几句。

    他从身后抱住她,在她脸侧蹭了蹭:“阿声现在要信神佛了?”

    “算不上信,只是今日去相国寺偶然听到一段佛法,发现无论什么典籍,既受人追捧,必定是有许多道理。”

    安声搁下笔,在他怀中转身,捧着他脸吻了吻。

    “左时珩,我想,信仰神佛的人未必是真的相信大法力,而是给自己一个寄托,人在世上,总要依赖点什么,魂灵才有支撑。”

    “嗯,所以我也有。”左时珩与她抵着鼻尖,嗓音沉沉,“我依赖你,你就是我魂灵的支撑。”

    安声眼睫轻颤,没有回应。

    此时此刻,他更爱她一分,她便为他的未来更难过一分,亦不知要如何使他少爱一些。

    “左时珩,我不该吵醒你的。”她搂住他,埋在他颈侧,“我们去睡觉吧。”

    那封信,明日再管。

    左时珩不会私自看的。

    她千言万语,写不成哀伤。

    只会写“今日抄了卷《心经》,只有两百多字,我背下来了,写给你看,我才发现原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就是出自这里,唉,左时珩,看来我果然做不了佛门弟子了,因为我爱你爱的不得了,满脑子都是你,哪里能空的了呢”-

    今年夏季又是雨水充沛的一年,于大多州府而言是天降甘霖,是大好事,但于高平府而言,却是全境兵民忧心忡忡,忐忑不安,早早做好抗洪准备的信号。

    去年救灾还算及时,百姓受损不算严重,但亦说不上好,田地一淹,纵然人活着,却也损失一季收成,到了下半年粮食减产,饿死的不在少数。

    当时朝廷接到汛情,派了左时珩去,皇帝允了左时珩提出的治水方案,束水攻沙,于是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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