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九年春雪: 8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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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你是。”

    “那现在,你就乖乖睡一会儿。”

    安声的手指抚摸过他耳廓,停在他耳根处轻柔摩挲。

    习惯了与妻子交颈而眠,左时珩睡觉虽浅却很安稳,安声的一切对他来说,如同自身本就有的,她的气息,心跳,味道,体温,早已与他魂魄一体,密不可分。

    因此,安声若睡不好,他会比她先一步惊醒,细心查看她的状况,安抚她的不安。

    这段时日,安声噩梦频发,左时珩便也甚少睡去,白日累极时也不过在衙署长案后合衣靠一靠,又强打精神处理公务。

    这次,他难得睡了沉沉的一觉,连一个梦也没做。

    醒时,还有些残存睡意,让他的思绪略显迟滞。

    床边的纱帐懒懒的垂了一半,光漫进来,被滤得熹微,令他难得失去了对时间的分辨。

    左时珩看向床里,安声不在。

    他立即坐起,下床,随手拿起的外衣也来不及披。

    外面阴沉沉的,刮着风,深秋桂花凋零,只剩庭中几盆霜菊孤零零地绽着,也已过了盛时,黯淡无光。

    他走出卧房,来到廊下,向书房去,脚步愈发着急。

    人尚未至,安声便从里出来,他不由分说将人揽入怀中,紧紧抱着。

    安声见他这般惊惶,似有些惊诧,摸了摸他后背。

    “怎么了?”

    他心跳得快。

    “醒来不见你……说了要陪我的。”

    安声笑道:“我见你睡得很好,就离开了小会儿,这就要回去了。”

    他应了声,确认她在,才松开她。

    正要去牵她的手,却突然牵了个空,他定神望去,身侧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左时珩猛然一惊,睁开眼,浑身冷汗。

    他缓了缓,才觉知方才不过是个噩梦罢了。

    纱帐正常垂着,透出几缕金色光晕。

    他打起金钩,披衣下床。

    今日窗外阳光极好,晴空万里,一点风也没有。

    他走出去,庭中的桂树尚未完全凋谢,还有些残余碎金洒落枝头,氤氲着香气,而那几盆菊也开得正好,为日光一照,缤纷且富有生机。

    与梦里完全不同,这是个明媚的秋日。

    左时珩向书房走去,不知为何,脚步仍然如同梦中那样快起来。

    书房窗半开着,影影绰绰,似乎有人。

    他顿了顿,步入书房。

    倏的愣住。

    不见安声,只有穆诗在收拾桌面。

    他启了启唇,喉间凝涩,几乎发不出声音。

    “……夫人呢?”

    穆诗道:“夫人说有急事出门去了,临走时不小心打翻了墨,要我将这里收拾一下。”

    她将一封信放在桌角:“这封信,夫人说要给大人看。”——

    作者有话说:抱歉读者老师们,昨晚回来太晚,太困,睡了一会才起来补上更新[求你了]给大家小红包补偿[抱抱]

    第83章 孤影

    “很抱歉,左时珩,我有太多事无法告诉你,‘回家’非我自愿,我曾想过很多办法,大抵都无用。若我就此消失,请待安和九年三月至云水山中寻我,我会再次回到你身边。但当日你所见之我,已非今日之我,岁序更迭,我会失去我们所有的过去,只记得来处。

    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可思议,我也不能解释,但的确如此,请你也提早使岁岁阿序明白此事,勿使他们将来以为娘亲不爱他们。

    另,纵使说了千百次,我依然要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努力加餐饭,活过一百岁。”

    一封很短的信,字迹急促,信的结尾没有她的名字,只有一颗红色的爱心,这是她的习惯。

    左时珩拥有一目十行的能力,但他字字句句读了几遍,读的很慢很慢,直至心如奔雷,目力模糊,几乎有些站不住。

    穆诗忙扶住他,问:“大人你身体不舒服吗?”

    左时珩无声摇头,将信小心折起,重新放回信封,贴身放着。

    定了定神,他大步走出去,唤来穆山,吩咐准备一匹快马,他要出城。

    穆山听他语气,什么也不问就去准备了。

    左时珩从侧门出,翻身上马,握紧缰绳,出了小巷。

    冯敬正从外回来,见状热情同他打了个招呼,他仿佛没听见似的,一骑绝尘,只余下马蹄扬起的灰尘。

    左时珩向来温和有礼,如此失态他还第一次见。

    冯敬愣了愣,向门房问:“你们家左大人这是要去哪?这么着急。”

    门房摇头。

    左时珩纵马不停,一路出了城门,往云水山而去。

    云水山是群山主峰,山脉绵延百里,比天外山要高得多,也大得多,山中常有野兽出没,除了附近的樵夫或猎人,少有人迹。

    左时珩快马抵达山脚,完全寻不到上山的路,正巧碰上一个过路的樵夫,樵夫给他一指,那灌木交错间,有条被人踩出来的隐约小路,陡峭难行。

    他道谢后,栓了马,径直往山上去。

    山路难行,衣袍被杂草树枝勾得褴褛,添了几道血痕,更是不知跌了多少次跤,手心与手臂也有擦伤。

    如此这般,也没能在日落前上山,离山顶甚至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眼前山木错落,杂草丛生,枯叶遍地,寻不到任何人走过的痕迹。

    秋深薄暮,山间已起了雾。

    左时珩皱了皱眉,沿来路下山。

    他做事从不会这般仓促,头一回毫无准备,实在是急得很了。

    下山时,金乌已坠入山后,云霞迤逦,雾气弥漫,光线似被瞬间吞噬了,回到山脚时天完全黑了。

    云水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而险峻,偶尔传来一声野兽长嘶,凛然不可侵。

    左时珩仰头驻足良久,才牵马离开。

    他没有回城,而是继续往前,去了那座破庙,破庙无人看管后,似乎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不知在哪场风雨中,房梁断裂砸了下来,那尊本就为岁月剥落的神像,四分五裂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最后的面目。

    因人而存在的事物,一旦失去了人,就只剩下了时间,迅速地悄无声息地湮灭,最终找不到一丝痕迹,被自然吞噬,回归大地,皆是如此。

    夜色晴朗,天边悬起缺月。

    不如中秋皎洁,却也柔和明亮,宛如披向人间的一件白色轻纱,万物模糊呈现在眼前,若有若无,仿佛置身梦里。

    左时珩牵着马一直走,漫无目的似的,不知多久,他才停了下来,眼前是一座简单的坟,坟前一座石碑,碑文字迹娟秀飘逸,是妻子的字。

    “纪念吾师,江州人士,卒于安和二年腊月。

    不知生辰,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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