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公为何偏怜我: 6、九曲连廊

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网www.wajiwxw.com提供的《谢公为何偏怜我》 6、九曲连廊(第1/2页)

    丹阳驿馆的烛火在夜风中剧烈摇晃。

    昭宁跪在堂下,满头大汗:“三老太爷说……说永和三年的事,是谢氏与王氏共同的旧账。若再查下去,伤的不止是王家,更是谢氏百年清誉。”

    谢珩执笔的手未停,垂眸道,“三叔父还说了什么?”

    “老太爷说……”昭宁伏得更低,“说郎主若要行土断,天下郡县皆可查,唯独丹阳不能查。这里埋着谢,王两家三代的交情,也埋着……埋着不能见光的秘密。”

    萧玦忍不住开口:“什么秘密能比北境将士的性命重要?!”

    昭宁不敢答话,只将一枚玉佩举过头顶,那是谢氏家主代代相传的停云佩。

    谢珩看着那枚玉佩,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他想起小时候,三叔父教他写字时说过:“珩儿,谢氏子弟第一要学的不是经史子集,是分寸。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要烂在肚子里。这就是士族的立身之本。”

    如今,三叔父在用这分寸教他。

    “回去告诉三叔父,”谢珩缓缓开口,“就说谢珩愚钝,只知国法如山,不知家规如铁。”

    昭宁猛地抬头:“郎主!老太爷已经和王家…”

    “什么?”谢珩的眼神骤然锐利。

    昭宁噤声,连连叩首后退。

    等他离去,萧玦急道:“仆射,他们这是要联手捂盖子!”

    “早就联手了。”谢珩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天际,“从陛下派王衍来协理时,这局棋就已经定好了规则。士族可以斗,但不能掀桌。”

    三日后,交州急报送达丹阳。

    信使是谢珩留在交州查访李肃下落的暗卫,此刻他甲胄破碎,肩上还带着箭伤:“仆射……属下去了李肃流放的交州,当地人说,李肃三个月前就病逝了。”

    “病逝?”

    “说是瘴疠。”暗卫从怀中取出一块布条,上面是用血写的两个字,“江州。”

    萧玦接过布条:“这是李肃的字迹?”

    “是。”暗卫喘息着,“属下去时,李肃的茅屋刚被烧毁。这块布是从灰烬里扒出来的,缝在床板的夹层里。”

    谢珩展开布条。血迹已发黑,但笔迹间的仓促与绝望清晰可辨。

    李肃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血提醒后来者,真正的证据不在交州,在江州。

    可江州太大了。

    “还有一事……”暗卫低声道,“属下回来时遭遇三次截杀,最后一次,刺客用的是军弩。”

    军弩。萧玦瞳孔骤缩:“北府兵的制式?”

    “不像。”暗卫摇头,“弩箭的箭镞上有暗纹,是扬州武库的标记。”

    是扬州刺史府。

    谢珩闭上眼睛。所有线索都断了,所有证人都死了,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他不能碰,也碰不起的方向。

    窗外忽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近侍慌张来报:“郎主,刺史府,郡衙,还有王家来了上百人,说要请仆射去赴宴。”

    说是赴宴,实为押送。

    王家别院,今夜灯火通明。

    宴设在中庭,三面环水,唯有一条九曲廊桥可通。谢珩步入时,满座皆起。丹阳郡有头有脸的士族几乎全到了。

    主位空着,左右分别是王衍和谢崇。谢崇今夜穿了正式的深衣大氅,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见他进来,只微微颔首。

    “谢仆射到了。”王衍笑着举杯,“今夜难得聚齐,特为仆射接风洗尘。”

    谢珩未接酒杯:“本官还有公务……”

    “公务不急。”谢崇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威严,“珩儿,坐下。”

    谢珩沉默片刻,在主位上坐下。满座宾客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酒过三巡,王衍忽然击掌。两名仆从抬上一口木箱,箱盖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田契。

    “谢仆射不是要查隐户吗?”王衍起身,“王家在丹阳的所有田产,荫户,全在此处。共四千三百顷,荫户八千七百二十一户,仆射可要当场清点?”

    满座哗然。有人惊,有人疑,更多人是在看好戏。

    谢珩看向那些田契。纸张崭新,墨迹未干,分明是临时赶制的假账。但他若当场揭穿,就是与整个王家,乃至在场所有士族为敌。

    “本官会带回去核对。”他示意萧玦收下。

    “不必麻烦。”谢崇忽然开口,他拄着拐杖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庭中,“这些账,老夫已替你看过了。”

    他转身,苍老的眼睛扫过全场:“王家确有荫户不假,但谢家呢?”他指向另一口刚抬上来的木箱,“谢氏在丹阳的三千顷田,荫户五千。珩儿,你要不要也查查自家?”

    萧玦猛地站起,被谢珩抬手按住。

    庭中死寂,只有烛火爆裂的噼啪声。

    谢珩缓缓起身,走到那口木箱前。他拿起最上面一张田契。那是谢氏在丹阳最大的一片庄园,永和三年从官田划出,转为民田,再转入谢氏名下。

    手续齐全,印章累累。

    “三叔父,”他声音很轻,“这片田,当年真是买的吗?用多少钱买的?”

    谢崇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地契在此,自然是花市价买的。”

    “永和三年丹阳大水,粮价飞涨,百姓易子而食。”谢珩抬起眼,“那时还有市价吗?”

    谢崇的拐杖重重顿地:“你这是在质问长辈?”

    “侄儿不敢。”谢珩放下田契,“只是想起祖父在世时常说,谢氏子弟当持身以正,守心以诚。若这田来得不正,这诚,又从何说起?”

    “好一个持身以正!”谢崇忽然大笑,笑声苍凉,“那你告诉我,北府兵去年克扣的三十万石军粮,最后进了谁的私库?”

    萧玦脸色剧变:“你胡说什么!”

    “老夫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谢崇戟指萧玦,“寒门武将就清白?你问问在场诸位,哪个没被北府兵索要过助军钱?”

    满座骚动。有人低头饮酒,有人冷笑连连。

    谢珩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他知道三叔父说的是真的,军中确有腐败,所以他更要推行土断,因为那是唯一能打破这个腐烂循环的方法。

    可这些话,此刻说出来,就成了攻向他的刀。

    “珩儿。”谢崇走到他面前,声音忽然放轻,“三叔父今日告诉你,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你要救国,可以,但别拿谢家当垫脚石。”

    谢珩抬眸,死死盯着他,半晌后才缓缓开口:“叔父,你别忘了,我如今才是兰台谢氏的家主。若哪天我死了,你能当上家主,再来决定谢家的荣辱也不迟。”

    谢崇恼羞成怒,抬手一巴掌扇在谢珩脸上。

    “啪——”

    这一巴掌很慢也很重。

    一记耳光,清脆响亮,在寂静的庭中久久回荡。

    萧玦的剑已出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网】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