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心: 12、蛐蛐儿叫铮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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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挂断的忙音停歇。

    靳荣将手机从耳边移开,没有立刻放下,而是握在掌心,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冰凉的机身,屏幕已经暗下去,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落地窗外是北京渐沉的暮色,天际被切割成模糊的几何形状,云霞死死压着太阳往地平线下走,直至掠夺最后一丝自然光线。

    “砰。”

    手机轻轻丢在了桌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靳荣,孙家那电话追我这儿来了。”陈序走进来,随手从会服手上顺了盘果切:“那家子不依不饶的,葬礼哪儿有那么死请着人去的?”

    靳荣掀眸:“撂了。”

    “当然撂了。”陈序吃了块芒果,给靳荣推过去:“我不接还算体面的,要打赵津牧那边去,他能直接开腔骂人。”

    之前他们随口提起的那场‘北辰路’上的车祸,在半个月后眉目清晰:当场废了两台车,撞上的两个人在icu抢救了挺久,死了一个瘫了一个,其余都不同程度受伤。

    孙家有点儿老封建,死的那个又是孙家表堂唯一的男孩,父母俩人都痛心疾首的,转头把错怪在姐姐头上,骂孙小姐没管好弟弟。

    孙向晚也是有骨气,本来挺难过,撑着帮忙料理后事,被这么一气直接甩手不干,进科研队不回来了。

    孙家失了独子,又跑了长女,那股邪火没处发,葬礼便想往大了办,恨不得把北京城里大人物都请过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彰显他们失了“宝贵传承”的悲壮。

    传什么承?事故是几个二代小子违法竞速导致的,那是自作孽,能怪到谁头上去?明眼人都当笑话看。

    但面子上该应付还得应付。

    靳荣看在小辈去世,死者为大的份上,开始还耐着性子说了几句好话婉拒,但孙家得了三分颜色就开染坊,几次三番托人递话,非要请他到场。

    见请不动靳荣,又想找陈序。

    这几个人里面哪怕有一个人松口,靳荣看在朋友的面子上,大概也会应付一下露个面——孙家想钻这个空,陈序直接不给钻。

    面子这东西是挣来的,不是请来的。当年关家遭难,私生子争家产闹得满城风雨,在北京丢了多大的脸?多少人明里暗里看笑话?

    是关越回来才镇住的。

    孙家要有那个镇住的本事也行啊,但他没有,就不能怪别人把他家当谈资。

    听陈序这么说,靳荣语气更淡:“打错算盘了,就算你和关越都去了,我都不会去。”

    “什么话?”

    陈序笑道:“去那儿干什么?”

    靳荣没接话,莫名把手机翻了个面儿,屏幕亮了一瞬,又被他按熄,一只趴在数字上头的大眼睛q版小人一恍而过。

    陈序坐在他对面:“靳总?”

    靳荣示意他说。

    陈序笑了笑,问:“孙家要是另辟蹊径,把电话打到铮儿那边,铮儿松口去了,您去不去?”

    靳荣指尖在桌面上很轻地叩了一下。

    “他跟孙家不熟。”他说。

    裴铮小的时候很认生,逢见生人就抓着他不放,一步也不离,要是靳荣没及时察觉他的情绪去哄,小孩脸颊一下子就鼓起来了,回去就闷着闹绝食。

    不熟的人他去干什么?

    “我这不是打了个if?”陈序在脑子里过了遍逻辑,明白靳荣的意思,笑说:“铮儿这人心软,他要是……”

    “去。”

    他话没说完,靳荣就回了,十分果断,陈序早有预料,知道也就裴铮能死死把靳荣拿捏住,但心里明白裴铮也忙,他根本不会去那场葬礼的。

    能抽个接风宴的时间已经很不容易了。

    “对了,”陈序“嘶”了声,道:“我忽然想起个事儿,孩子从机场回来那天,我给他打了个电话来着,铮儿还正正好碰上北辰路那场事故了。”

    “也是真巧。”

    陈序道:“我哄了孩子两句。”

    “……”

    “这事铮儿和你说了吧?”

    靳荣翻手机的手顿了一下,脸上挂着淡笑,没什么真意,他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沉默两秒才“嗯”了声,道:“说了。”

    陈序放下心,没再继续追问。

    他转而说起宴会的准备,几个人之前在群里商量了一下,看日子定了这月16、17、18三天,全应着裴铮方便,地点在雾水山庄。

    裴铮好几次生日都是在那儿办的。

    环境好,设备也齐全。

    靳荣嘱咐了几句具体的细节安排,从酒水到餐点,从首日到末天的事宜,甚至山庄里娱乐设施的检修都一一问过,手机无意识地在掌心里转了好几圈。

    请人的事就陈序和赵津牧办。

    “放宽条件,可以适当多放点儿人,”靳荣给裴铮发了条消息,叫他不要玩太晚,温声说:“铮铮刚回来没多久,还不习惯,忙这么久了也累,办好了叫他高兴高兴。”

    意思是都要捧着铮儿开心。

    陈序笑说:“那肯定了。”

    ……

    方舒尧回京待不久。

    这女孩就是属于地球的,谁都拦不住她满世界玩,裴铮请她吃了个饭,在以前旧识老教授开的那家私房餐厅,吃的都是家常口味。

    两个人在小院里相对坐着,温着茶吃零食,聊遍天南海北的八卦,就是没说以前一个上战场一个当军师的事儿。

    第二天又一起打了几场球。

    伦敦总部那边接到老板指示,连夜派了人来北京,给通过最终筛选的模特进行封闭培训,一切走上正轨,裴铮也提前闲了下来,他关掉笔记本,下楼。

    熟悉的车停在公司楼下。

    ——这是来堵他的。

    靳荣的性格里有说一不二的特质,他既然说“明天回也成”,这意思就是“明天是最后期限,不能在外面浪了,必须得回”,裴铮再潦潦草草住着酒店,靳荣必定会亲自来逮人。

    “荣哥又来接我?”裴铮走过去。

    靳荣笑说:“明知故问。”

    这回靳荣带了司机,就坐在后排一边等他一边翻文件看,鼻梁上挂了副银色眼镜,裴铮也只能随着他坐后排,坐好了才轻声说:“不用接我,我本来今天收拾东西也要回去了。”

    靳荣道:“撒谎鼻子会变长。”

    这话带着点玩笑般的责备,但语气是温和的。靳荣伸手,很自然地拨了下裴铮额前微乱的碎发,指尖碰到小孩额头,短暂停留一瞬。

    裴铮偏了偏头,没能避开。

    “酒店的东西,荣哥派人去给你收拾,”靳荣合上文件,说:“你就别再回去一趟了,来来回回也麻烦,还有——你那个朋友,意大利人是吗?我给他安排个房子住。”

    裴铮拒了:“荣哥不用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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