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裙与绅士: 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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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沅宁“啧”了一声。

    红酒混合了错误的清洗剂, 在古董真丝上形成了类似菌斑和矿物盐结晶的符合污垢, 与纤维及原有的手绘颜料牢牢结合在一起。

    如果用化学溶剂溶解或物理剥离,要么损伤真丝,要么导致原有图案一同剥落,那些匠人说得不错,清除即意味着破坏。

    “这是奥利维亚夫人的结婚礼服,也是她的母亲, 格蕾丝·范德比尔特小姐在1940年出席巴黎沦陷前最后一场盛大舞会时穿过的礼服。”

    玛尔塔的邮件正文里,以冷静克制的笔触, 揭开了这件看似普通的污损真丝背后,所承载的重量。

    1940年春,巴黎。

    格蕾丝·范德比尔特, 这位以叛逆和绝顶品味著称的美国钢铁大亨之女,拒绝了家人让她返回安全的纽城的请求, 选择留在她热爱的巴黎。

    在风声鹤唳、战争阴云彻底笼罩前的最后一场舞会上,她穿着一件由当时尚未成名、却已显露出惊世才华的年轻设计师卢西安·勒隆亲手缝制的真丝绉纱礼服登场。

    裙身上手绘的紫藤花图案,据说是勒隆在她家族花园里写生而得。那晚之后不久,德军铁蹄踏入巴黎。格蕾丝后来凭借机智侥幸脱身, 这件礼服,便成了她那晚勇气、品味与一个时代终结的唯一物质见证。

    奥利维亚夫人,格蕾丝的女儿,继承了母亲反骨的灵魂和惊人的财富, 却终身未能拥有母亲那般传奇的爱情与自由。这件礼服,是她与母亲之间最深刻、也最矛盾的情感联结。

    沅宁看着照片上那已然氧化发褐、深深嵌入真丝纤维的污渍,仿佛能看到格蕾丝夫人当年裙裾飞扬的烂漫,也深深对这种消逝之美与未竟之情感到不甘。

    玛尔塔告诉她:“我为上层阶级服务,你要明白,这些顶级客户不缺钱,但她们内心深处的情感重量无法用金钱衡量,Wynne,不是所有交易和合作,只靠利益就能完成。”

    “听着,小女孩。欧洲那些工坊的报告我都看过。他们给出的方案本质上是要么用溶剂融掉污渍区域连带周围三厘米的好布料一起换掉,要么把整片前襟拆下来重新绣制。技术上可行,但你知道奥利维亚夫人怎么说的吗?

    她说:那修好的还是我妈妈的裙子吗?

    所以问题很简单,与这些人打交道,你要讲的是感情。 ”

    邮件在这里戛然而止。

    沅宁感到困惑,玛尔塔教她的东西,似乎与伊莱亚斯教她的完全相反。

    但又有些相通。

    伊莱亚斯教她:利益是永恒的驱动力,规则由权力制定,一切皆可计算。

    但当她亮出财务报表和逻辑模型赢得与他的谈判的时候,又明显知道,他图的不是利益。

    沅宁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她原本准备回复一封严谨的邮件,列举她能找到的专家、可能的技术想法和预估的成功率。现在,她删掉了所有草稿,准备从头思考。

    正值期末周,沅宁的课业压力剧增。

    期末项目虽已获A+,但其他课程的期末论文、设计稿、presentation接踵而至。

    大学最后一年了,她是否还能维持全A的神话,这甚至成了校园内一大火热议题。

    同时,到了纽城社交圈的狂欢季,圣诞季,派对邀请激增,作为新晋的“王子绯闻女友”,沅宁收到雪片般的派对邀请。

    为了保持游刃有余,沅宁只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猛猛灌下三杯黑咖啡,早上睡觉,夜里赶due,晚上去派对。

    下午沅宁正在图书馆赶论文,王子发来消息:“Wynne,不要忘了晚上的聚会!我已经给我妈说了我要带女伴出席。”

    沅宁从论文中回过神来,拿起手机欢快回复:“收到!王子,你选了什么礼服?”

    “ Dior by John Galliano.”

    王子只回复了她这一句话。

    两人隔着手机屏幕,像是会心一笑一般,沅宁已经在想,在加利亚诺执掌下的迪奥,堪称极致的浪漫、戏剧、历史元素混搭、性别模糊,简直是奢华与反叛的混合体,用极其华丽的语言颠覆了经典的优雅定义。

    那么他会在勃艮第红的刺绣西装里面,搭配一件象牙白的丝绸立领花边衬衫吗?

    沅宁回复他:

    “OK,晚上见。”

    她为自己选了一件翡翠绿古董丝绒鱼尾裙,搭配红宝石项链。

    托孟清园的福,她现在比之前在孟家讨生活的时候还有钱——孟潜岳并不会给一个大学生那么多闲钱。

    她现在想要的珠宝首饰,几乎可以说买就买,只要不是太过分的。

    那么她选择的这件翡翠绿丝绒礼服裙,既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出错,也能与王子的穿着相得益彰。

    再说,她如今正处于人生上升期,已经拥有了一定筹码,那么她早已不必再小心翼翼。

    当晚,埃斯波西托开车来学校接她。

    他倚在车边,深棕色的卷发被晚风吹得微乱,他不像伊莱亚斯那般喜欢把头发向后梳拢得一丝不苟。

    他领口和袖口,从勃艮第红丝绒西装边缘露出来的,繁复真丝层层叠叠,簇拥出一种近乎阴柔的华丽。

    像一幅伦勃朗画作中走出的、却误入数据朋克时代的年轻贵族。

    沅宁坐进副驾,她侧头对他惊叹:“王子,你实在是……太漂亮了。但是……有点太反叛了,你确定这样穿不会被他们指指点点吗?”

    费德里科发动引擎。

    “ Wynne ,亲爱的,”他拉长语调,带着意大利人特有的戏剧感,“如果他们不指指点点,我穿这身还有什么意义?”

    车子平稳滑入车流,他继续说,“我敢保证,除了我以外,今晚所有男士都是标准三件套,我一想到那个场面就想笑。”

    沅宁不知想到什么,果真笑起来。

    她昨天给伊莱亚斯留下的,正是标准三件套,也不知道他今天穿没穿,还是说他又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Wynne,在那些人面前,你得做自己,因为谁都能一眼把你洞穿。”

    车子拐入一条静谧的、古树参天的街道,沅宁还没有来过这里,原来他们这些人聚会都选在这样私密的地方。

    远处,一栋灯火通明却气氛沉凝的联排别墅已然在望。

    埃斯波西托停好车,转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个邀请的姿态。

    “准备好了吗?”

    *

    沅宁一直十分好奇,并且憧憬,由伊莱亚斯延伸往上的,那个世界的样貌。

    从她第一次踏足凡·德·伯格宅邸时,便为那种经年沉淀的权威而折服。

    然而她所憧憬的那些东西,在埃斯波西托的口中,显得那样的不值一提,老旧、古董、没意思。

    她起先还有些害怕,但王子直接将她的手挎进他的胳膊。

    她看到了几位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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