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土象破镜重圆分几步: 6、好久不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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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周明珣的回复。

    但等到了一通语音电话。

    谢桢月盯着那个绿色的接听键,在心里默默数了五声,一声快过一声。

    五声过后,他接起了电话。

    没有人说话,这通电话的开头安静得只能隐约听到彼此话筒两端传来的呼吸声。

    谢桢月张了张口,又重新闭上。

    他们之间分开的时间太久,重逢的机遇太仓促。

    让人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在命运的镰刀真正落下之前,没有人能判断这通电话到底是最后彻底的毁尸灭迹,还是死灰复燃的一线生机。

    今晚的月光被严丝合缝的遮盖住,落不到梧桐湾33楼的玻璃幕墙上。

    唯有这阵秋雨一视同仁,均匀地洒向宝江两岸。

    周明珣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玻璃外万家灯火的虚影若有似无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想到谢桢月斟酌了半天发过来的那句话,突然莫名地笑了一声。

    他说:“这么多年了,怎么你和人打招呼的时候还是只会这一句?”

    谢桢月在听到周明珣声音的那一瞬间,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太近了。

    他想。

    十五对外界的变化毫无察觉,乖乖地窝在他的腿上酣睡着。

    就好像对于他来说,从来没有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正在发生。

    谢桢月把手机重新紧紧贴住耳朵,声音刚发出的时候,有些轻飘飘的,像不肯落地的阴云:“周明珣。”

    顿了顿,他突然又重复地喊了一声:“周明珣。”

    好像是询问。

    又好像是确认。

    周明珣不笑了。

    他望着窗外的这场雨,觉得它像隔着玻璃,砸进自己的身体,把一颗心泡皱。

    周明珣应道:“是我。”

    恍惚间,谢桢月无端端的想起很多年前上过的一堂课。

    那个老师站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地说:“以前的人路途远,车马难,往往一走就是几年,音信全无。等真的靠近家乡的时候,人们通常既盼望遇到故人,又害怕遇到故人,因为存亡未卜,不知凶吉。”

    “因此才说是: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注释1]

    那时候太年轻,学得不深,领悟不透。

    现在年岁渐长,已是话中人。

    谢桢月低着头看手上的戒痕:“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周明珣沉默良久,回答道:“因为那天在a大,你还欠我一句话。”

    谢桢月的肩背卸了力,后脑勺磕上墙壁:“什么话?”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和大脑之间像隔着一层水,接收到周明珣声音时会模糊得失真。

    但谢桢月努力让自己听得清楚。

    他听到周明珣说:“你欠我一句好久不见。”

    旧地故人,久别重逢。

    那一天的相遇终究还是在今晚狠狠地落下一刀,刻在他们彼此人生的船只上。

    顺着刀痕往下看,那条回忆的河里,落着一把将他们两断的刀。

    雨下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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