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灼伤: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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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那么一剎那,她与摄像头对视上。

    呆呆凝望许久后,忽而一笑。

    视频到后面她再没开过口,什么都没说。

    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空缺的证据链被监控补全,结合江严口供,以及那空文件袋,补全了云艺婉案的全部内容。

    合作不成,江严就起了歹心。

    他安排被母亲提拔过的学生,也就是当时还在春城科室裏任职的何琪用私人飞机托运来三水。

    在周五云艺婉开着私家车去接云九纾时,他买通了保安,秘密将三水安置在平时接送云九纾的那辆车裏,一周后,他主动发起了清缴计划,以配合调查的名义传讯云艺婉,同时安排人坐实了这个案件,利用母亲江钟青的职务便利,最快的速度争取了处决。

    尽管江严极力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想让母亲脱罪出去捞他。

    可他的供词自相矛盾,阐述了许多当时以他的职位并不能办到的事情,同样处于被停职调查的江钟青也被传讯。

    证据链齐全,再加上江严的供词,不到一周时间,当年旧案已经水落石出。

    原本推进到这个时候已经快要结束时。

    江钟青的哥哥,也就是江钟国,主动提交了自检材料。

    单方面的切断了与江钟青母子的情谊,并在材料裏要求严惩罪犯,还冤案一个清白。

    原本还苦撑的江钟青听到这个消息后,选择全部招供,认下了自己利用职务行方便的事情。

    自此,这桩横跨十三年的冤案终于得见天光,重启的新闻一经发布,便引起了广泛讨论

    开庭的当天是大寒。

    在法官一锤定音,宣布云艺婉无罪时,久未落雪的京城鹅毛纷飞。

    捧着骨灰盒,缓步迈出法院的云九纾站在臺阶上,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住。

    一支自发来法院前送挽联的队伍一波接一波。

    年龄参差不齐,开道那队是由本来说有事脱不开身的池瓷打头,身后是与她年纪相仿的老板和云艺婉的旧友。

    有些两鬓早已斑白,有的携妻带女,有的高举着与云艺婉的合照。

    “艺婉!”

    在臺阶前停下的池瓷红了眼眶,她高声唤道:“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一声落,众声起。

    泪掺雪落,哀鸣不休。

    “囡囡啊,”迈步上臺阶的池瓷哽咽着对云九纾说:“让我抱抱她,可以吗?”

    原地停驻的云九纾垂眸望去。

    短短数月未见,才惊觉池瓷鬓边已生白发。

    此刻的她不复往日鲜亮,泪落了又落,雪盖满头也不觉,只轻柔地拍着落在骨灰盒上的雪。

    岁晚青山路,白首期同归。

    这句被十七岁少女写在诗本子上交换的承诺,在十四年后,纷飞的大雪落成了真。

    “婉婉,”池瓷落着泪,却笑起来,“你经常说,我的性格太冲,容易遭人算计,还好你性子沉稳,能护我周全,你说要与我做一辈子朋友,我信,因为你最是重诺。”

    “可是我怎么样没想到,这句话,会是你此生唯一一次失约。”

    人常说挚爱难得,知己少有。

    可对于池瓷来说,云艺婉比挚爱知己,还要重。

    她十岁借读云艺婉家,本是最不起眼的那个,可云艺婉却主动来与她讲话。

    不仅把自己碗的饭菜主动分她一半,还会在暴雨难行的夜主动挽留她住下。

    两人相伴走过人生半载。

    彼此定下白首期同归,结局却成池瓷独寄人间雪满头。

    将云艺婉的骨灰盒小心交付给池瓷,云九纾抬手擦拭掉眼尾的泪滴。

    七情六欲裏她最不喜欢哭。

    尤其是十七岁后,哭这个字在云九纾眼裏便被她视为一种懦夫的表现。

    可刚刚在庭审现场,法官宣判云艺婉无罪时,云九纾没忍住眼泪。

    现在看着十裏挽联送艺婉时,她还是没忍住。

    抱走云艺婉的池瓷再次回到队伍中,打头走在第一位。

    她是她的生死挚交。

    在时她为她挽额发,去时她为她扶灵柩。

    站在臺阶上的云九纾目送着池瓷背影,刚抬脚跟随时才发觉队伍裏还有许多未曾谋面过的年轻人。

    有人年岁比她还小,走在队伍中,哭得脸颊通红。

    有人羽绒服外套着校服,手中捧着奖状和优秀证书。

    更让云九纾惊讶的是,年轻人那队领头人是赵云津。

    “你?”被震惊到说不出话的云九纾迈步下完最后臺阶,混到队伍中:“你怎么?”

    面对她的震惊,赵云津语气沉痛:“我是来送云艺婉女士的。”

    “不是,”云九纾有些懵,她觉得是不是天太冷,自己冻出幻觉了:“你认识我母亲?”

    赵云津点点头,微微侧身让队伍继续往前走:“不仅我,还有她们,因为你的母亲,是位心怀大义的女士。”

    看着还处于震惊中的云九纾,赵云津耐心道:“你不是问我目的是什么吗?”

    “报恩。”

    “报恩?”闻声抬头的云九纾纳闷:“报什么恩?”

    她只记得自己姥姥是教师,桃李满天下。

    小时候的睡前故事,就是听云艺婉讲云家世代书香。

    云九纾的姥姥云灵岚一辈子就奉行教书育人,可她太过清廉了。

    那微薄工资不仅用来养女儿买书买教具,还要用来资助班裏更贫困的学生。

    从记事起,云家的每一顿饭都有几十个小孩,每顿饭得保证几十个孩子吃到肉,吃到饱饱的,此外客厅还有十几张行军床,供给突遇暴雨或者大雪回不去家的学生留宿。

    那小小的教师宿舍裏,经常要住十几个小孩。

    就这样,云灵岚托举出一个一个原生家庭不好,却不甘自我放弃的小孩飞出贫困。

    当最初那批受到资助的小孩长大,有能力回来时,又会被云灵岚给赶走。

    她不认为自己做了多大的善事,无非是家裏多了个碗,多了张行军床。

    一诗一书一粥一饭的举手之劳,当不起那成千上万的报酬。

    所以在知道曾经的小孩们过得好后,云灵岚会主动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命令她们不许回来看自己。

    就这样清贫了一生的老师生命裏的最后一秒钟,也是守在高考围栏外的,身上穿得还是多年前的一件薄袄。

    脑出血,云灵岚从病发到离世不到五分钟,没有苦痛也没留下遗言。

    在她去世后,大家才发现这个工作了五十多年的老教师没有一分存款。

    刚成年的云艺婉甚至拿不出来钱为母亲火化,只能先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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