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灼伤: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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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凶什么!”陈筱落双手叉腰,故意冷脸:“这是同志们的热情,宜少将,可不要辜负了!”

    “而且,惊喜的还在明天呢。”

    最后这句话细若蚊蝇,宜程颂没听清,她偏头追问:“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陈筱落立马摆手往前跑:“好啦宜少将,大家为了接你都没睡觉,困死了,明天还早训呢,咱回去吧!”

    她说完,就开始头也不回地往夜色裏跑。

    被晾在原地的宜程颂无法,只能抬脚跟上去

    边境的昼短夜长,让明天的惊喜来得迟许多。

    飞机转高铁又换绿皮的云九纾颠簸整夜。

    她攥着手裏的电影票,遇到了生平第一个克服不了的难题。

    从未体验过绿皮的云九纾上车后就开始吐,说不清是晕了还是因为没吃东西,直到把胃裏的东西都掏空,能吐出来的只有酸水了,才终于好受些。

    漫长的旅程加一夜未眠,被耗尽气力的云九纾变成软脚虾。

    来时的滔天气焰,这会子全都化成委屈。

    可当她迈步走出火车站的那一刻,入眼的苍凉还是叫她震撼。

    从小衣食无忧生在京城的云九纾从未见过如此贫瘠的土地。

    这裏没有高楼大厦,甚至连店铺都零星少许。

    柏油路竟然能望到尽头,路的末端入眼是黄沙漫天。

    驱赶着牛羊漫步的人皮肤黝黑,擦肩而过的瞬间感受到云九纾的视线,牧民脸上都挂着淳朴的笑。

    直到这一刻,云九纾才真真实实体会到宜程颂这些年过着什么日子。

    那一封封家书,都诞生于眼前这片土地。

    原来每个字裏都饱含着赴死的决心,是为了守护这片安宁。

    云九纾的脚步慢下去,最后那点困意也消散。

    她以步量寸,切身感受着那些她错过的日子裏,宜程颂踏过无数次的土地。

    直到她独自走出很远很远,视线裏那抹耀眼的红越来越清晰时,才恍神回神。

    有人来得比她还要早。

    热情的村民把驻扎营地的门口围得水洩不通。

    才刚上午八点,太阳就已经足够刺眼。

    落在被高举着的,用纸板制作成的牌匾上,格外醒目。

    【鸣谢烈士宜程颂,清缴三水立大功】

    【舍己救人,守家卫国,战士宜程颂人人夸】

    【谢谢宜程颂姐姐清缴三水,还我安宁家园】

    太多太多的字牌看不过来。

    有的用墨水写过又用红笔临摹,有的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迹,能明显看出稚气。

    被那些字迹震撼到的云九纾听到一声鸣叫,下意识回过头,看着挤在身边的人群。

    她这才发现,被举起来的不止有字牌,还有羊羔和幼猪,以及说不清的鸡蛋和水果。

    见惯了高楼大厦的云九纾望着这片没有遮挡的土地,看见了一颗颗最诚挚的真心。

    民众的呼声越来越大。

    站岗的守卫几乎要拒绝不过来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云九纾也踮起脚看。

    一身威严军装衬得本就身高腿长的人更加凌厉,漆皮军靴包裹住裤腿肌肉,完美的线条强壮健硕,袖肩徽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安全感。

    在原地站定的宜程颂行了个礼,沉声道:“谢谢各位乡亲们的关心,如今我的身体已经康复。”

    她的视线平等扫过每个人。

    在朝着自己落过来的那一瞬,云九纾呼吸微窒,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四周响起安抚和感激的话,因为是方言,云九纾并听不真切。

    但是每一道问询都有回应。

    宜程颂耐心地回答着每个关心她的人,先是感谢,然后拒收礼物。

    推脱许久,坚持不懈的村民开始更改策略。

    大家纷纷将手裏的礼物放下后就四散着跑开。

    乌央乌央的人群顷刻间散了,没有来得及反应的云九纾尴尬地站在原地。

    万幸是宜程颂被那些礼物弄得手忙脚乱,视线并没有往这裏看。

    听到脚步声靠近。

    宜程颂头也没抬,温声拒绝着:“乡亲,我们有规定,真的不能收——”

    看着递过来的一双纤纤玉手。

    拒绝的话戛然而止,宜程颂猛然抬起头,看见了只有梦裏才会出现的人。

    “不是羊羔也不是猪崽,”云九纾歪头轻笑:“而是一张电影票。”

    被揉的皱巴巴的电影票。

    已经超过了观看时间的电影票。

    烈日下,云九纾就这样举着,宜程颂只觉得浑身血液凝固,半天不敢有动作。

    察觉着周围群众全部散开。

    云九纾唇边的最后一点笑意也散尽:“宜程颂,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搞笑。”

    熟悉的语气一出来,宜程颂下意识抬手捂住徽章,摘掉了帽子。

    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把身上的制服脱去,递给了身侧的站岗员。

    顺利完成交接,穿着常服的宜程颂舒了口气。

    下一瞬,雨点子般的话语砸过来。

    “我听说过太严厉会受不了的,也听说过太凶扛不住的,但还真是他爹的破天荒头一遭听说,太温柔了被吓跑的!”整夜没睡又被拒绝,怒上心来的云九纾叉腰就骂:“怎么,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我云九纾才对你温柔三个月你就敢再甩我一次是吧!”

    噼裏啪啦放爆竹般的责骂声砸过来。

    宜程颂几乎要压不住唇边笑意,她摇摇头,低声道:“阿纾。”

    “阿你个大头鬼!”

    云九纾骂红了脸,连珠炮似的话砸过来:“一口一个吾妻阿纾,我真给你当老婆你又不要,哦,默默的做那么多事情却不能告诉我,咋啊,你要演偶像剧啊,是不是还得来场暴雨给你狂奔跌倒摔在我家楼下大吼着哭一哭?”

    “还内疚,你内疚个der啊!姥娘换着花的给你做了三个月饭,但凡你有半点内疚也不会吃完才跑!”

    “你刚醒那天姥娘什么都跟你说了,牵着你的手掏心掏肺啊,怎么,听不到我说谢谢你为我妈妈做的事,听不到我说我知道了一切,听不到我说我爱你,就专门往那个牛角尖裏钻是吧?”

    “如果我真的因为云潇的事情记恨你,我还给你做三个月饭?搞笑呢吧宜程颂!真他爹的把我云九纾当菲佣使啊?而且云潇那个混账东西她自己找死,你做了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记恨你?”

    “啊!你说话啊,混蛋宜程颂!”

    喋喋不休的骂词回荡着,引得过路人不断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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