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 18、Chapte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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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珀西的缘故,梁峭比平常晚了一个小时才回宿舍,楚洄给她发了几条讯息,问她是不是有事,见她没回就没继续发,只说如果有空给他回个通讯,后面还跟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说想你。

    稍晚一点,梁峭才给他打去了这个通讯,没想到楚洄刚洗完澡,赤着身体站在镜子前给自己擦头发,听到声音后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夹着嗓子叫了声老婆。

    “……衣服穿上。”

    “我刚洗完澡,还没擦干呢。”他故意拿着睡衣走出了浴室,当着她的面开始摆弄了老半天都穿不上,梁峭无奈道:“好了——”

    “什么意思,现在都不想看我了?”楚洄动作一顿,表情危险地望向她,问:“看腻是不是了?就分开两个月!”说着,他的眼神又像利剑一眼射向她,道:“我脱光了你都没反应!”

    梁峭拢了拢膝盖,说:“别乱看。”

    “看都不行了?不给我看还想给谁看?”楚洄的语气充满了十足地占有欲,说:“你开终端视讯,我看看你宿舍还有没有其他人。”

    “……”

    原本还有些沉郁的心情被他几句话搅得只剩下啼笑皆非,梁峭仰头躺在沙发上,指挥机器人打开终端视讯,绕着宿舍里里外外都走了一圈。

    楚洄目不转睛地盯着,时不时地还要指挥一句:“衣柜里看看。”

    “给你带的衣服怎么没穿?”

    梁峭说:“我有制服。”

    他充耳不闻,又问:“是不是躲卫生间里了。”

    “要是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梁峭。”

    “……”

    “床底下灰尘有点多。”

    “厨房呢。”

    “左边那个角落”

    巴掌大的机器人左跑右跑,被他支使得团团转。

    “冰箱里也看看”

    “……”

    她是藏什么人能藏到冰箱里。

    “好了,”她重新打开了全息投影模式,将视角集中在自己身上,说:“别玩了,我看看你。”

    楚洄说:“我还没看完呢,是不是就在冰箱里?”

    梁峭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盯着他。

    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壁灯,从远远的地方斜照而来,并不亮堂,照亮她轮廓的更多是从自己这边借去的光,楚洄调了几分亮度,她的脸就亮几分,深刻的轮廓,漆黑的双眸,细密的睫毛笼着夜色,颤动间宛若煽动的蝶翼,平添了几分柔软。

    楚洄看了几眼,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微湿的头发,顾左右而言它地说:“你说我要不要把头发留长。”

    梁峭说:“你喜欢就好。”

    楚洄说:“那就先不剪了吧。”

    “嗯。”

    她安静地躺着,微偏过一点头听他说话,楚洄凑近了几分,问:“想我啦。”

    梁峭没说话,但也没有否认,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睡吧。”

    楚洄总算穿好了睡衣,关了灯躺进被子里,说:“没有你亲我我都睡不着。”

    “嗯,”梁峭说:“回来补偿你。”

    ……

    有梁峭陪着,楚洄很快睡着了,她视线飘飘荡荡地落在他脸上,思绪也跟着开始放空。

    已经很久了,自从她来到兰度,几乎没再想起过那些人,但今天却因为珀西的出现开始回忆——第一个想起的是就她六岁时的事,她第一次打开门锁跑出家门,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香甜气息。

    时至今日,那味道似乎还萦绕在她的鼻尖,那被旧三区的人们称为“灰息”的东西学名为nx-17型残余气溶胶化合物,产生于不算遥远的旧联邦时代。

    ——大量未完成回收的工业材料、实验副产物与封闭装置被直接掩埋或弃置在旧三区和禁三区的地层中,随着地层破坏,水网渗透与温差循环,这些物质逐渐发生结构崩解,生成了一类此前从未被系统记录的挥发性化合物。

    nx-17的嗅觉特征并不呈现出强烈刺激性,相反十分具有欺骗性,在低浓度状态下闻起来像潮湿金属与冷灰尘混合后的气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甜感,早期接触者往往不会第一时间警觉,而六岁的梁峭就在这样的空气中暴露了三小时之余,才被归家的梁阔发现。

    那时候的天已经暗了,灰蒙蒙的天空下,只有她小小的身影在河边游荡,梁阔惊慌失措的声音响在耳边,不可置信地喊了声小峭。

    寸草不生、只有焦黑的世界里,那身代表着最高危险等级的红壳防护服是唯一的亮色。

    ……

    那次被梁阔带回家后,门口的锁又加了一道,感应锁拦不住她,六岁的小孩正是好奇的年纪,她又聪明,经常能用各种各样的办法破解,最后只能用笨办法,在感应门的外围加了把钥匙锁,门一关上,她力气再大也打不开。

    再也跑不出去了,她只能自己跟自己玩,烦闷的时候就趴在房间阁楼上的天窗往外看,看晚霞奇诡万千,忽地变化,雷声隆隆,乌黑的云团滚动着奔跑,只剩天边一线金光没来得及遮。

    劈里啪啦的雨搭在天窗上,带着乌黑的颜色。

    等到晚上梁阔和霍青燃才回来,上来看她一眼,发现她睡着了又小心地退出去。

    童年的日子几年如一日,几乎从未变过,旧三区也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暗沉着,清澈见底的河流和栽着绿树的青山都不是这里能存在的东西,垃圾场、填埋处、焚烧炉,去哪一趟出来,基本都是灰头土脸。

    天就像一片生锈了的金属箔一样覆盖在城市上空,时刻都透着可怖的绣红和焦黄,到了晚上又变成深不见底的黑,记得有一次席演问她,说:“你在旧三区见过星星吗?”

    “没有。”

    “见过蓝天吗?”

    “没有。”

    “空气一直都是这种味道吗?”

    “比以前好点。”

    “你看。”

    她给她划出来的是地外环城的24小时直播,其中有一个窗口专门用来观测星空。

    失去了大气层这层温柔的滤镜,星空也失去了朦胧,银河不再被地球的光芒稀释,犹如涂抹开的绚烂油彩,爆炸般地贯穿了整个天穹,灿烂得近乎野蛮。

    这是宇宙最瑰丽的臂膊,但她们却从未仰望同一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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