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19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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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忽明忽暗, 宛如流星急速坠落时明灭颤抖的尾迹。

    风声呼啸、脚步嘈杂、呼喊喧嚷——却都追不上那道在月光下惨淡如纸的身影。

    “据宫卫来报,今日朝后,诸臣尽散,唯有孟相停留于宣阳门外还未离去, 不久后, 太子殿下亦至宣阳门事发后, 孟府的二公子将太子殿下射伤孟相一事上诉陛下,道太子殿下无德,公然残害重臣, 乞求陛下做主, 严惩太子殿下, 以还孟府一个公道。”

    内侍转叙之言在耳畔不断地回荡。

    奔跑中, 隔着昏暗的光影,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扭曲, 唯有宫道尽头马车上的灯火无比明亮与确定。

    但在他即将登车之时, 如乌云般的人群也迅速围聚过来,齐齐跪在车边, 苦苦劝阻道:“殿下、殿下!您不能出宫啊!”

    众人的哀求并未阻拦谢不为登车的脚步。

    “若是让太子殿下知晓, 奴婢们难辞其咎啊!”

    谢不为触及车帘的手一顿, 须臾, 哑声道:“我会回来的告诉他, 我会回来的。”

    下一瞬,车帘掀开,车内的灯火照亮了他几无血色的面庞。

    车帘再次掀开, 明亮的灯火下,与孟聿秋有七分相似的眉眼令谢不为陡生恍惚,但那凌厉太过的面部轮廓又即刻划破了他泡沫般的希冀——

    在孟府门前迎接他的不再是孟聿秋, 而是,孟聿秋的二弟,孟衡。

    谢不为攥着车帘的手一颤,双唇微动,却言语不能。

    称不上友善的目光落在了谢不为身上,几番欲言又止后,孟衡勉强冷声道:

    “家兄尚未醒来,不能见客,谢公子请回东宫吧。”

    微顿后的最后几字,夹杂着毫不留情的讽刺,像一个重重的巴掌,狠狠打在了谢不为的脸上。

    谢不为心头一痛,死死咬住了下唇,片刻后,才颤着声请求道: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他,也知道是我害了他,可若不能亲眼看他,我的心便时时刻刻皆如刀割。”

    泪水划过面颊,犹如灯下一道即将湮灭的流火,“求求你,让我看他一眼,一眼就好,一眼我就离开”

    “好了!”孟衡突然出声,再迅速转过身,回避了谢不为的眼泪。

    默了半晌后,沉声再道,“随我来吧。”

    孟府内灯火通明,却格外静谧,甚至透露出几分兵荒马乱后的死寂。

    而越靠近孟聿秋的房间,死寂便越重。

    但在死寂之中,混着血腥味的竹香却十分喧嚣,像隆隆的惊雷,不断在谢不为灵魂深处轰鸣。

    以致他此刻神思尽散,宛如一只飞蛾,只知道不计任何后果地扑向火焰。

    可,就在他即将推开房门之际,孟衡却又突然喊住了他,“等一下。”

    谢不为抚在门扉上的手正在用力地向内收缩,指节都隐隐泛白,却因孟衡的这句话而生生止住了。

    “谢公子,我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谢不为一怔,旋即慢慢收回了手,转身望向立于廊下的孟衡,微微点了点头。

    二人沉默地步入庭中。

    忽有清风乍起,吹得竹林簌簌。

    谢不为不禁抬眸一看,这才发现,记忆中高大茂密的竹林,不知从何时起,竟疏落了许多。

    “这些竹子是五年前,兄长回京为官时亲手栽下的,此后,便也一直由他亲自侍弄。”孟衡顺着谢不为的目光一同看向了疏落的竹林。

    “庭中的竹子不比山野,虽不至娇贵,可也需时常看照。”

    孟衡不知想起了什么,言语忽顿,须臾,才继续道,“那时,我以为,庭中很快便会荒芜,毕竟兄长已为右相,国事繁忙,怎会有多余的精力落在这些不值一提的竹子上。”

    孟衡轻笑了笑,似在自嘲,“但你也知晓,这些竹子从来葳蕤,直到”

    他的目光移到了谢不为身上,声调蓦然沉重,“直到去岁秋末,这些竹子再等不来兄长的眷顾,才致如今境地。”

    去岁秋末

    谢不为内心一颤,去岁秋末之后,除了除夕夜宴那晚匆匆一面,他便再没有见过孟聿秋。

    “罢了。”孟衡叹息一声。

    或许是因这竹林启了话头,原先尚在犹豫言语终能吐露,“谢公子大概也曾听闻,我孟氏的一些家事。”

    “十五年前,先考于益州战场薨逝,得到消息后,先妣亦随之而去,一夜之间,孟氏梁柱坍毁,偌大门庭只剩下长姐与我们兄弟三人,可”

    孟衡的呼吸渐沉,言语也变得滞缓,“可长姐柔弱,阿行尚在襁褓,而我也只有十余岁,面对如此惊变,我们三人皆惊惧不已,整日除了哭泣便再无任何办法,唯有唯有也才不过十五岁的兄长,站出来担下了一切。”

    “他先是安排好了母亲的后事,再嘱托长姐与我照顾好阿行,之后,便独往益州,迎父亲灵柩返京。

    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当时益州战火未尽,就连朝廷都还未选派新的主将前往益州,但兄长却敢一人独往,不仅迎回了父亲的灵柩,还指挥父亲的旧部,平定了余下的战事。”

    孟衡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抑制住了颤抖的嗓音,“我不知道兄长在益州究竟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我只知道,从益州回来后,兄长就变了,变得高大、变得沉默、变得就像‘父亲’一样,重新撑起了孟氏门庭。”

    孟衡双唇微颤,嘴角溢出一抹苦笑,“呵‘父亲’,长姐和阿行都能视兄长为‘父亲’,因为长姐依靠兄长,阿行孺慕兄长,但我却不能。”

    “我与兄长相差年岁并不大,自小一起读书、一起玩乐,对我来说,兄长就是兄长,他不是我的‘父亲’,不可以独断地替我安排好一切,于是渐渐的,我与他之间有了矛盾。

    他让我安心在家习经,我便偏要外出游学;他让我早些归家团聚,我便长久地不回临阳;他不让我入仕,我便自行广求门路为官”

    孟衡忽然垂下了眼,连连轻笑,嘲意更显,“可真是惹人厌烦啊。”

    他唇际的笑意突然僵滞住了,“但即使如此,兄长也从未放弃过我,从始至终,他一直耐心教导我,一直期盼我回家,一直为我解决一切的麻烦,就像真正的‘父亲’一样。”

    “怎么会看不到我怎么会看不到他的苦心,只是只是,我不想他这样,不想他承担起‘父亲’的责任,明明明明当时,他也才二十多岁啊。”

    孟衡笑着哭了,泪水浸湿了这十余年的光阴,“明明他也应该拥有鲜衣怒马的少年生活,策马踏尘、长袍盈风,惹春光艳羡、招花蝶倾慕,如此恣意、张扬,而不是早早地长成孟氏的梁木,沉默地为我们遮挡一切的风雨。”

    孟衡随手抹去了脸上的泪,声音却早已哽咽,“我也是后来才领悟,我的叛逆,不过是为自己的无能遮羞。我想替他分担,却没有这个能力,我想与他并肩而立,却只能躲在他的荫蔽之下,甚至都快忘了他原本的模样。”

    “忘了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会因什么而快乐,又会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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