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兄弟突然成为竖屏顶流: 9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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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望捧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没吭声。

    袁百川继续,语气依旧平和:“我看你最近瘦了不少,黑眼圈也重。今天在片场,还有刚才在学校…状态切换得很快。”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看向宿望低垂的侧脸,“我知道你对工作认真,想做到最好。但有时候…是不是可以稍微,给自己留一点余地?比如…特殊学校那边,频率稍微降一点?反正这边也快杀青了。”

    他的话语已经尽量委婉,甚至带着商量的口吻。

    宿望依旧沉默着。

    就在袁百川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用一句“我没事”或“我知道”搪塞过去时——

    “余地?”

    宿望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我怎么留余地?”

    宿望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那双总是带着张扬的笑意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焦躁和疲惫,还有一丝被触到逆鳞般的恼怒。

    “这边要杀青了!导演要求的状态我得给!但是年后的那个电影,合同签了,剧本看了,陈姐那边都定好了!我连人物小传都写了快两万字!乐乐那个样子…我好不容易才让他有那么一点点反应!你让我怎么留余地?!”

    他的声音越说越快,越说越急。

    “我没时间了川哥!这边杀青我连歇都不能歇就得去拍下一部!我现在不把自己扔进去我怎么演?靠想象吗?靠技巧吗?那种被关在里面的感觉,那种说不出来、动不了、全世界都隔着一层玻璃的感觉!不靠近乐乐,不去体会,我怎么知道?!那种他妈的要憋疯了的安静!你告诉我,怎么留余地?!”

    宿望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有青筋隐隐浮现。

    长久以来积压的撕裂感、疲惫感、那种无人理解也无从诉说的孤独感,在这一刻,因为最亲近的人一句出于好心的劝解,而彻底决堤。

    蜂蜜水因为他的动作溅出来一些,烫在手背上,他也浑然不觉。

    只是死死地盯着袁百川,眼神里除了绝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怕是真的要撑不住了。

    宿望吼完,似乎也耗尽了力气,急促地喘着气,眼睛更红了,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仿佛在等着袁百川的辩驳或反击。

    但袁百川没有。

    他只是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冷静下来沉默地抽了两张纸巾,拉过宿望那只被烫到的手。

    宿望的手在发抖。

    袁百川用纸巾小心地拭去他手背上的水珠,动作很慢,很轻。然后,他放下纸巾,用自己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宿望冰凉且微颤的手。

    “对不起。”袁百川看着宿望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确保每个字都能落进对方心里,“我知道你要强,知道你想把每个角色都吃透,知道你对着乐乐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

    “我不是要你放弃,阿望。”他的拇指指腹,在宿望的手背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我只是…看不得你这么难受。”

    袁百川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心疼,那心疼如此厚重,几乎有了实质的重量。

    “如果暂时找不到那条线如果觉得快要被扯散了,那就…先停一下。不是放弃角色,是停一下。回到我这儿来。”

    宿望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袁百川眼底那片毫不掩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心疼和担忧,胸口的躁郁和尖锐,一点点抚平,那股冲顶的怒气,忽然间失去了支撑,只剩下无处遁形的疲惫和委屈。

    真正的委屈。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先一步被喉头的哽塞堵住。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袁百川没再说话,另一只手抬起,轻轻落在他低垂的后颈上,带着安抚的温度,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抚摸着。

    他不需要宿望立刻想通,立刻好转。他只需要他知道,无论他被角色撕裂成什么样子,无论他觉得自己多糟糕,这里总有一个人,会接住他所有的碎片。

    许久,宿望闷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自己能处理好。”

    袁百川“嗯”了一声,掌心依旧贴着他的后颈。

    “我知道。”他说,“我们阿望,一直都很厉害。”

    宿望又沉默了很久,才极轻地叹了口气:“……我再想想。”

    “好。”袁百川应道,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丝,“不急。”

    第二天袁百川按计划飞回北京。宿望送他去机场,两人都没再提昨晚的事。临过安检前,袁百川用力抱了抱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别硬扛,随时打电话。”

    宿望点头,笑得有点用力:“知道了,快进去吧。”

    送走袁百川,宿望回到剧组,试图把那个自闭症哥哥的角色暂时从脑子里清空。

    他确实需要先专注眼前。

    白天在片场,他调动起所有精力,力图让那个鲜衣怒马的小将军重新活过来。

    导演对宿望这几天的状态十分满意,连带着宿旸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可只有宿望自己知道,这“状态”下面,是更深的消耗。

    晚上收工回到冰冷的酒店房间,疲惫如潮水般涌上,随之而来的,是更清晰的梦境。

    不再是模糊的蓝。

    梦境开始有了具体的形状。

    他梦见自己穿着剧本里描写的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坐在一间光线昏暗的、堆满杂物的房间里。

    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能“感觉”到外面有声音,有光,有风,但一层厚重的、透明的膜把他和那些隔开了。

    他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只能盯着墙上某一块污渍,或者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指。

    有时候,梦境会切换到更激烈的片段。是剧本里写的,那个自闭症哥哥因为无法理解妹妹被欺负,在混乱中爆发,徒劳地拍打墙壁,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梦里,宿望清晰地“看到”自己脸上扭曲的痛苦和绝望,指甲缝里嵌进墙灰,喉咙哽得生疼。

    他每次都是从这样的梦里惊醒,一身冷汗,心跳如擂鼓。

    醒来后,那种被封闭的、无声的窒息感并不会立刻消失,它会黏糊糊地缠上来,需要他花好几分钟,看着卧室天花板熟悉的花纹,听着空调运转的声音,才能一点一点把自己从角色的躯壳里剥离出来,重新确认自己是“宿望”,一个在横店拍戏的演员。

    这种撕裂感比之前更甚。

    白天是灼热的、喧嚣的沙场,夜晚是冰冷、滞重的囚笼。

    宿望眼下的青黑用再厚的遮瑕也盖不住,食欲减退得厉害,有时候看着油腻的盒饭就一阵反胃,只能强迫自己吞几口白饭。

    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对,更知道有一个人只要见了面,就一定能看出端倪。

    他得躲着宿旸。

    宿旸打来的视频,他总挑在片场最忙乱的时候接,背景音嘈杂,说不了几句就匆匆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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