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 3、缘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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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轩樾的声音小心极了,生怕一不留心便吹散眼前人,又成一场镜花水月的泡影。

    气音鹅毛雪般挠过谢执侧颊,他挣扎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用力抽回手坐好。

    “……捡回一条命罢了。”

    揉皱的春宫图还在手心,谢执连同外袍一把丢回宁轩樾怀中,“端王殿下名扬京城,今日可算是见识了。”

    宁轩樾因他的称呼怔了怔,随口道:“我若不‘名扬’京城,陛下可就更夜不能寐了。”

    谢执凝目打量他两眼,正要开口,车轿一晃,停止了一路上富有节律的晃动。

    “殿下,”侍从屏息凝神,确认轿内没有异样的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出声,“到王府了,可要备些热水?”

    宁轩樾瞥了眼谢执脸上蜡黄的妆,点点头,“送进来吧。”

    下人们应了声“是”,齐刷刷散了。

    没想到他们不一会儿扛来一只浴盆,端端正正摆在屋子中央,随即目不斜视地闭门而出。

    好一个彩绘鸳鸯浴盆,坐一个人嫌宽坐两个人嫌窄,光看尺寸就不像什么正经器物。宁轩樾瞪着澡盆外的旖旎纹饰,险些一口茶喷出来。

    “咳、咳咳!”

    如此非同凡响晃瞎狗眼的物什,除了宁琰没人送得出手。

    宁轩樾无奈地按住两侧太阳穴遮眼,自觉跳进浴盆也洗不清了,虚弱道:“我不是……我只是想让你洗个脸……”

    这副神情,忽然勾起谢执沉寂的回忆。

    好像面前还是九年前认识的那个宁轩樾,不是什么贪墨军费、高高在上的端王。

    他心里一动,若有所思地伸手探入雾气袅袅的热水中。

    宁轩樾有句话说得不错,要是他真有所图谋,昨晚便该下手。谢执如此想着,手又往水中沉入数寸。

    他身体不比从前,被风吹得浑身发冷,手脚一并刺痛,更别提昨晚的药性尚未完全消退,此刻盯着热水,竟迟疑起来。

    片刻后外衣翻飞而去,宁轩樾眼前顿黑,随即“哗啦”轻响,水声与蹭过鼻尖的布料一同摇曳,黑暗中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清苦药香。

    宁轩樾懵了一瞬又犹豫了一瞬,这才扒拉下兜头的衣物,一抬眼便直勾勾撞见氤氲水汽中的人影。

    谢执滑入水中,浸润全身的暖意大大缓解酸痛,令他吁出一口舒畅如喟叹般的长气。

    脂粉融尽,沾湿的乌发紧贴在背,隐约露出修长如弓的颈项。宁轩樾瞳孔微缩,目光情不自禁顺着他肩颈线条下滑,蓦地定在一道狰狞的伤疤上。

    疤痕贯穿左肩,皱缩的皮肉虬结,只差半寸便要斩断鸟翼般的肩胛骨。

    宁轩樾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顾不上什么避嫌不避嫌,跌跌撞撞至浴盆旁,手颤抖着悬于谢执左肩,“这……是怎么伤的?”

    水面轻晃,谢执往下沉了数寸,“沙场无眼。”

    疤痕没入水面,被涟漪扭曲。

    “两年前陛下颁布靖戎令,收回四境兵符,固然……固然令人寒心,但我盼着……我以为,至少能趁谢家回京复命再见你。”

    宁轩樾喉头如有硬块哽住,怎么咽也咽不下去。

    “没想到……”

    这话说得古怪。

    谢执下意识抓住心里升起的警觉,不动声色地顺着他的话道:“没想到浑勒来犯,你我缘悭一面,谢家还成了不满靖戎令、借机举兵谋逆的反臣?”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

    “我——”

    宁轩樾心乱如麻。

    我不信谢家任由浑勒入侵,不信谢家意图谋逆,更不愿信你死于北疆……可我不信,又有何用?

    当年战报传至朝廷,雁门关岌岌可危,全赖太后族兄陈翦亲率大军驰援,击退浑勒,陈翦也正是因此拜武威公、骠骑将军,愈发权倾朝野。

    水汽迷蒙了谢执的面容,唯有一双刀锋般明亮的眼睛紧盯宁轩樾,不放过他脸上每一丝神情。

    谢执直觉其中必有蹊跷。

    倘若宁轩樾真是始作俑者,他该杀自己灭口才是,为何迟迟没有动手,甚至没将他揭发至御前?

    谢执状似靠在浴桶边沿,腰背却在水面下暗中绷紧。

    那封密信浮上心头:顺安七年间,端王曾协助兵部购置军械,其中大半,正是送往北疆。

    当年秋,浑勒举族入侵,鸦杀军上阵迎敌,军械竟粗劣至一击即断!

    密信乃是鸦杀军余部蒋中济传递,他当年忠心耿耿,如今更没有理由大费周章地骗自己。可宁轩樾的恳切亦不似作伪。

    究竟是他演技惊人,还是真的一无所知?抑或只是贪财,却不知此后的连锁反应?

    水声“哗”地轻响,谢执换了个姿势,压下捋不清的思绪,冷不丁开口:“雁门关被围困数月,夜里难得安寝,我有时会想到你。”

    “你会想……”

    “宁璟珵,你和九年前不一样了。”

    宁轩樾措手不及,“是吗?”

    隔着稀薄的蒸汽,谢执目光如有实质,若即若离地凝在他脸上。

    宁轩樾苦笑,“毕竟九年……等等,你说什么?雁门关被围困数月?”

    “你可知传回朝廷的战报是怎么说的?!”宁轩樾一字一顿,几乎无须回忆便能复述出那封战报。

    北境失守、抗靖戎令私自兴兵,轻则渎职,重则谋逆,然而援军抵达雁门关时,谢家近皆命丧沙场,罪名兜来转去,竟无生魂可接。

    可眼下……

    谢执就在面前。

    宁轩樾脑子里乱哄哄一片,只见谢执扯了扯嘴角,嘲道:“靖戎令推行,将士不满,皇上作为安抚刚犒劳一批军需,碰巧又逢浑勒进犯——的确,还真是天时地利人和,正是起兵的好机会。”

    水汽凝于眼睫,结成珠,随他抬眼动作落入狭长眼尾,洇成比水汽更稀薄的淡漠笑意。

    泡了好一阵,也没见他脸上捂出几分红晕,唯有一双眼睛灼灼盯住宁轩樾,带着某种微妙的审视与讥讽。

    谢执用力一闭眼,敛去眸中浮起的刀光剑影,淡声道:“端王殿下,你为何不押我入朝请罪?”

    这个称呼令宁轩樾愈加心浮气躁,“请什么罪?”

    “边关失守、怯战畏敌、无符调兵,随便一条,都够谢家从地底下爬出来再死一次了。”

    “死”一字森寒落刀,重重斩断宁轩樾纷乱如麻的心绪。

    “你就好端端在我面前,说什么死不死的!”

    “多年不见,你何必轻信于我。”

    “我为何不信你!”

    宁轩樾胸口剧烈起伏,“即便你真的……即便你不回来,我也不信你会举兵谋逆!”

    一室寂静,唯有宁轩樾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谢执半阖的眼皮微微颤抖,藏在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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