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地沙洲: 6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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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病那天,窗外蝉鸣声很吵,他睡不好,吃了退烧药体温却迟迟不退,他想陈朝宁,就给温原发消息,问他一些有的没的,出差的时候比较忙,温原回复得并不及时。

    敏感跟脆弱变成了眼泪,他在洇湿的枕头里揉眼睛。

    温原在晚上才给他回复,跟他说陈朝宁一整天似乎心情都不好,Astra的芯片厂一直定不下来,说陈朝宁压力大,他躲在被子里给温原发语音。

    “那他现在在干嘛呀?”

    温原先是告诉他陈朝宁估计在休息,听他声音不对,又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怎么我刚好,你就病了?咱们也没见面呀,总不能是我传染给你的?”

    “不是。”

    “哦,行吧。”温原话多,跟他扯东扯西,“对了,前两天就想问你,你跟宁哥怎么了?是他又骂你了吗?”

    项心河说没有,自顾自地笑笑:“又不是第一天在他手底下做事,被骂也不是新鲜事。”

    “那我怎么感觉你俩不太对劲,你都不主动找他了,我跟他出来前一天,我发现他也不怎么使唤你。”

    温原从心底觉得疑惑:“好奇怪。”

    虽然是好朋友,但有些事项心河也不知该怎么跟温原解释,就比如他因为代替温原陪陈朝宁应酬,结果被人缠着喝酒,他喝了,以为多少能帮到陈朝宁一点,可得来的不过是一顿指责。

    其实没什么好难过,被拒绝也不是一两次,就在不欢而散的那天晚上回来后,他还在手机上挑选准备今年生日送陈朝宁的礼物。

    而他的第四份情书也早早写好了。

    “不奇怪啊。”项心河因为生病嗓音很哑,像裹着棉絮,黏糊糊的:“他可能还没消气,我也不能老缠着他,不然他更不想理我了怎么办。”

    “那他为什么生气?”温原问题很多,愈发好奇:“你也没犯错啊最近。”

    项心河闭上眼睛,把被子盖过头顶,倾诉欲上来的时候伴随着委屈:“我替他喝酒,他不高兴了。”

    “啊?就这个?”

    “嗯。”

    他没有资格替陈朝宁喝酒,陈朝宁说他没有身份,他当时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厚着脸皮,对陈朝宁说一句那你给我一个名分就行。

    都说酒壮人胆,但在他这里失效了,酒精没收了他所有的勇气,陈朝宁带着怒意的脸让他害怕自己或许真的得不到一点喜欢。

    所以他选择逃避。

    他问陈朝宁是不是自己让他感到为难,陈朝宁沉默地打开车门让他上车,没有人说话。

    陈朝宁出差前的机票也是他订的,出差前一天晚上,他很晚才下班,等着陈朝宁。

    “朝宁哥。”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还生气吗?”

    办公室的灯只剩他头顶一盏,他刻意轻轻踩着陈朝宁的影子说:“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你请我吃饭的理由是什么?”陈朝宁手里拿着解下的领带,叫他赶紧下班,他跟在人后面灯电梯。

    “因为我惹你不高兴了。”

    陈朝宁的背影很宽,不好意思说,他幻想过很多次跟陈朝宁拥抱的触感,“别生我气行吗?”

    “项心河。”陈朝宁似乎很累,向来挺直的背微微弯着,深吸口气叹道:“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没可能,懂不懂?我最近很忙,你不知道吗?”

    电梯门打开,陈朝宁率先进去,替他摁着按钮,蹙眉让他进去。

    密闭的空间里能闻见陈朝宁身上的气味,大概是某种香气,混着很淡的烟味,白色衬衫下是形状完美的肌肉线条。

    有宇岩污人给陈朝宁打了电话,他当时就盯着陈朝宁屈起的小臂发呆。

    要是能牵手就好了。

    “是谁呀?”他习惯性问。

    陈朝宁侧过脸说:“我妈,让我见个人。”

    “谁呀?”他开玩笑地说:“女孩子吗?”

    陈朝宁停顿了几秒,随即说道:“是。”

    心跳很快,被东西攥住似的疼。

    生病的时候每个感官都会变得非常清晰,项心河在想,或许陈朝宁当时是故意这样跟他说的。

    电梯打开后,他没有跟着出去。

    “朝宁哥,你先走吧,我东西落在办公室了,去拿一下。”

    决定辞职是一瞬间的事,他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打了份辞职报告,他不确定要不要直接给陈朝宁,他想应该得要多考虑几天,所以那张辞职报告被他带回了家。

    就在他退烧的第二天,他回了家一趟,搬出来之后跟项为垣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对方总是会用自己身体不适为由要求吃饭见面,次数不多,所以他不怎么拒绝。

    不过那天又跟项为垣发了生点口角,但属于父亲单方面,无非就是说他这么大人了,永远不成熟,不知道体谅,不懂得稳重。

    “爸,如果你叫我回来是为了说这些,那我们以后还是尽量少见面就好了。”

    有些东西永远改不了,不论是他还是项为垣。

    在项为垣有话要说的时候,秦琳会自觉地带着项竟斯离开。

    “你想一辈子这样吗?”项为垣质问他:“跟你父亲,因为台相机像个仇人一样。”

    “我说过,根本不是相机的事。”他还在试图项为垣理解他。

    “那是因为什么!”

    讲不通的事情项心河不愿意一直讲。

    “算了,随便你。”项为垣看上去对他失望透顶,他明明也没做错事。

    “那你能接受我喜欢男人吗?”

    项为垣眼睛猩红,“你非要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他对自己警告,指着鼻子骂:“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恶心的东西。”

    因为想让对方放弃一些执着,就会故意挑起另一个矛盾,项心河突然想起了陈朝宁,因为不想自己纠缠他,所以刻意告诉他自己要相亲,他会结婚,项心河这样的男人不会是他的另一半。

    从家里出来打车回云镜壹号,他提前两个路口下车,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扭蛋,依旧没有扭到自己想要的栗子熊。

    他蹲在扭蛋机面前把辞职报告发给了人事。

    倒霉的时候会一直倒霉,电梯出了故障在维修,他只能抱着扭来的栗子馒头爬楼,空旷的夜里隔着楼梯间的玻璃依旧能听见蝉鸣,他觉得很吵,记忆随着痛感四分五裂,栗子馒头不知道滚去哪里,他怎么都捞不到,整个人像被淹进深不见底的海域,头顶的光圈一点点消失。

    重新浮至水面时,项心河看到的是医院白花花的天花板,手上吊针开始回血,护士急忙进来给他拔针。

    “不好意思,这会儿有点忙。”

    项心河想说没关系,但是太阳穴实在疼得像是要炸开。

    “我能再睡会儿吗?”

    “当然可以。”

    护士帮他把病房内的温度调高一度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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