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宾: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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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你本就在南漳伤了肺腑,回大都便为养伤,此番何苦…何苦非要问!”

    荣信强撑在大案上,总算未跌落在地。

    他的眼中却再无尚在西梁时,似旭日初升般耀眼、晶亮的光。

    “是啊,何苦非要问,又何苦…”他的喉头嗡嗡,像是咽入过多拉嗓子的干草,“又何苦,非要娶?”

    语落,他猛地呕出一口暗红的血。

    “王爷!”

    “王爷!”

    额尔登与万默池方寸大乱,一人忙将荣信扶去榻上,一人则半跑半纵,急速去请南漳三卫用惯的医士。

    “因而,我那时去寻父王,他才卧在榻上,才…那样荏弱?”荣龄问道。

    额尔登在书房供奉的牌位前点燃三炷香,又叩拜插入香鼎,“正是。但幸而王爷万念俱灰时得郡主寻来,郡主那时又是小儿心性,非拉着他外出行乐,这才叫王爷又萌出生志。”

    借额尔登的叙述,荣龄终于有了微弱的思路。她沿模糊的光影前行,终在破碎的记忆中硬凑出一张黄旧的画面。

    那时的自己扑在荣信膝头,摇着他的手不住撒娇,“父王好不容易回来,快领阿木尔去外头玩。”

    荣信低咳几记,一面制止额尔登的劝阻,一面费力地将自己抱上榻,“告诉父王,你想去哪里玩?”

    荣龄才四岁,顶了天知道那距大都约半日马程的西山别院。

    “去哪里玩”这一问题,她其实答不上来。

    只是荣龄忽然想起荣宗柟随皇伯父南下带回的云锦与金陵绒花——母妃用那云锦裁出一件比甲、一条百花裙,她都爱不释手,恨不能日日穿在身上。

    于是,杏眼骨碌碌一转,“阿木尔要南下!”

    荣信叫这童稚的话逗得一笑。“南下?”他一捏荣龄的小鼻子,“你个小丫头可知南下又是去哪里?”

    荣龄便耍赖,“不知道,不知道,”她扑入荣信怀中,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可父王肯定知道,父王领阿木尔南下!”

    不一会,荣信便命人取来一只小弓。他指向东墙悬挂的巨幅地图——“那便看你自己,你的箭射中哪里,父王带你去哪里。”

    荣龄刚学弓箭,此时紧张极了——她既怕自己没有准头射不中地图,又担心即便射中个地方,也并非自个想去的“南下”。

    于是,她鬼机灵地瞧向另一旁的万默池。

    万默池也不管荣信瞧着,忙跑至地图前,又光明正大地用那紫檀木细竿替荣龄圈下一块范围,“郡主,往这儿射。”

    荣龄便搭箭、拉弓,稳稳送出那支仅长七寸的小箭。

    如今,一十七年后的荣龄再度凑近那幅地图,瞧清牛皮上微不可见的铁镞钻出的细孔。

    她笑了笑,可惜那笑却只有苦意,不带分毫的欢愉,“原来,竟是我自个选的庐阳。”她喃喃道。

    “是啊,正是郡主选的庐阳。”额尔登静立在荣信的牌位前,思绪又随长香扬起的青烟溯回昔年。

    荣信要领荣龄南下的消息很快传至后院,久未与他相见的玉鸣柯匆匆寻来,“王爷胡闹!阿木尔才几岁,庐阳又距大都几千里?”

    荣信头一回没了耐心,他打断那面对他时永远冷若寒霜的玉人,“你不用担心,终归荣龄是我唯一的女儿,我还能害了她?”

    可待一行人马离了大都,在仲冬干冷的风中逶迤南去,荣信再不愿也只得对自己承认——哪是荣龄非要去庐阳?是他,不想也不敢再留大都。

    他怕再度听闻荣邺与玉鸣柯的任何事,更怕…更怕有朝一日会直面他二人共在一处、叫他窘迫至极的场景。

    那二人,一个是他一同长大的哥哥,一个是此生挚爱。

    他能责问谁,又能伤了谁?

    因而百般煎熬中,荣信只能当个自己都厌弃的逃兵——他要去到遥远的江南,去到烟雨寒凉、彻夜不尽的桨声灯影中,将一切都忘了。

    荣龄自东墙的地图前走到额尔登身旁。

    她轻抚那尊木制的牌位——荣信的遗体葬在他血战至死的扶风岭。而大都的南漳王府内,仅这尊荣龄亲手雕刻、施墨的牌位供人吊唁。

    过一会,她再问:“那…我与父王在庐阳可遇见谁?”

    额尔登却摇头,“那时将至岁末,老奴得王爷吩咐,留在大都应付府中逢迎。因而只万将军护卫王爷、郡主去了庐阳。”

    但…万默池已随父王战死扶风岭。

    莫非…这世上真只余那人知晓,自个在庐阳经历了什么?

    可正当荣龄在心中失望地落下一口气,额尔登却像是回忆起什么。

    “老奴依稀记得,王爷见郡主选中庐阳,先是一愣,随之吩咐万将军取来一封信,口中还道‘本只想着人跑一趟,这下倒巧,许是上天注定要当面还这份指路的人情’。”

    这下轮到荣龄愣住。

    信?

    指路的人情?——

    作者有话说:南漳王&郡主:一大一小两根苦瓜。

    天南地北的出差告一段落,本周会尽量恢复隔日更哟!大家久等啦!

    第80章 军报

    可惜二人一个太过年幼不记事,一个不曾跟去庐阳未知细节,荣信口中的信与指路的人情便只能与其余的记忆一道,沉睡在蒙昧的灵海。

    快至戌时,天已黑得若一块反复捶打的墨锭。

    额尔登试探问道:“郡主可是要回清梧院?”

    荣龄刚好不想回答这问题,闻言便瞪一眼他。

    老长史并不怕,只拉着荣龄坐下,语重心长劝道:“大都是传回些风言风语,可甚嚣尘上的,不晓得掺了多少旁的恶毒心思。郡主此时更要定神,与张大人勠力同心,方能不叫别有用心者得了意。”

    至于那别有用心者…额尔登一手指向南面,正是那长春观的方向。

    荣龄明白他的好意,只可惜,这回要叫他要失望了。

    她想了想,认真答道:“额尔登,便若十七年前你未去庐阳,就不知父王口中的信与指路恩情的真相。今日你留在大都,得到的传闻确因三人成虎模糊了本真的样子,但——”

    她垂下眼睫,遮住眼中怎也抹不去的失望,“我便在当场,瞧得再清楚明白不过…因而,我今日生的气与前些日子不同,绝非任性、错怪…”

    “这…”

    额尔登一叹,许久才重新拼出词句,“那也不能僵在这,郡主一贯快意恩仇,是非对错也当有个定论。”

    荣龄倒未否定这一说辞。

    她再度抬眼,前头正是青烟缭绕中的木制牌位。

    荣龄心中暗哂——父王,阿木尔还真是像极了你,不仅不恋文墨、长于弓马,便是情之一道,也随你走了横生枝节、意气难平的路数。

    但我此时尚存希冀,只望不若你那般,行至山穷水尽、望断天涯的绝处。

    想了想,荣龄淡淡道:“再过几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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