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宾: 12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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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祈元眉间深深一皱,踉跄退了一步,又支刀站稳。

    他垂首看了眼插在右肋的软剑,有些无奈地一笑,“还真是,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不服老不行呐!”

    “你本可以不回绿春的。”荣龄道。

    冯祈元点头,“是啊,我本可以不回的。但我心有不甘,想当个救世的英雄,可惜天不我与。”

    视线尽处,天幕与群山的交界处已泛出青色,又是一夜将尽。

    “月落日升,本就是人力不可阻挡的事。”荣龄收回目光,淡淡道。

    “可凭什么,你们要做太阳,我们便是那注定落下的残月?”冯祈元已有些支撑不住,往后退到墙边,倚墙撑着。

    “就凭你的夫君蒙蔽白苏心智,搅乱这本就残破的朝局?”

    他嗬嗬笑着,笑声凄凉如寒鸦,“郡主,我猜的没错吧,他受你之命潜入叶榆。”

    荣龄却很诚恳地摇头,“冯将军这可冤枉我了,张衡臣那狗贼可是扎扎实实捅了我一刀,又将我推落山下,差点淹死在江中。”

    此情此景,人多嘴杂,她不能逞一时口快,给张廷瑜埋下祸根,因而一句句说得并不留情面。

    “至于叶榆的朝局,那不是冯将军与白苏自个争乱的,与他何干?”

    “若是他一个外人能在几月内颠覆叶榆,那这般腐坏的朝局,散了便也散了。”

    “你!”冯祈元只觉一口锐气自心中腾起,直冲灵台,可那口气在喉中转了半天,又窝窝囊囊掩下。

    他不得不承认,荣龄的话虽难听,却并无虚词。

    大元苟延残喘至此,早已在根里坏了。

    “只是冯将军,我没想到你一辈子瞧不上你老子,却在这最后一战,用上了他的手段,犯下你自个最不耻罪行!”

    军帐中彻夜难息的痛吟,城门外血肉模糊的尸首,这一声声一幕幕都让荣龄愤恨异常。

    冯祈元望着她,沉默着没有解释。

    许久,他只说出二字,“抱歉。”

    又过一会,他的气息弱下去,像是一盆灰白的余烬,一池快要干涸的浑水,“郡主,当年我父亲在扶风岭杀了你父亲,如今你又杀了我,也算一报还一报了。”

    荣龄想了想,却道:“冯将军,那不一样。”

    “冯弇在扶风岭伏杀我父王,凭的是内贼出卖,仗的是人心不古。而如今我赢你,确是正正当当,用一个武将该有的军法、心术、功夫赢的。”

    冯祈元慢慢跌下,望向天边不断升起的朝阳。

    “是啊,这般死在郡主手中,我心甘情愿。”

    建平十四年秋,前元的最后一位护国之柱,殁——

    作者有话说:冯祈元也是本文众多武将的一个缩影啦

    第127章 两难

    绿

    春府衙内有一古石榴树,传闻活了几百年,正值丰收时节,数百上千溜圆、通红的石榴果将粗壮的枝干压得弯了腰。

    “府衙中的老仆说,他在这儿服侍了几十年,从没见过石榴树结这般多的果子,”孟恩伸手摘下一颗,用力掰开,露出里头晶莹剔透的果肉。

    他尝了一口,“噫,可甜呐!”将另一半递给荣龄,“郡主也尝尝,石榴多籽,也多福,是个好兆头。”

    可惜那一半石榴还没递到荣龄手中,一道急促的脚步由外至内而来。

    荣龄自书中抬头,望向来人。

    “文林,怎么了?”

    万文林环顾院中,见除开捧了半拉石榴的孟恩并无旁人,忙从怀中取出一封无款无识的信,“郡主,叶榆来的。”

    停了停,再补充道:“头一回用了咱们在叶榆的暗桩,说是定要快。”

    荣龄眸中一紧,也明白为何沉稳如万文林也罕见地露出急色。

    自入叶榆后,张廷瑜的消息都经商队递来。荣龄虽将埋在叶榆的军哨告诉他,但二人都明白,这暗桩万千重要,非十万火急不可轻易动用。

    因而,今日究竟是怎样的急情,叫他不得不用暗桩传过信来?

    荣龄接过信封,三两下拆开。

    纸上是一笔外人看来陌生,荣龄却熟悉的左手书。信中写道,自绿春至叶榆有两条道,一者众人皆知,乃绿春陉,沿澜沧河谷行至下阴关,再翻越垭口至叶榆。冯祈元败后,叶榆兵马已捉襟见肘,因而白苏借瓦底重兵,伏于下阴关至垭口途中,意与荣龄决一死战。

    笔墨在此处变淡,像是情形紧急,执笔者忙着一径书写,忘了沾墨。下一页,他终于记得舔墨,字迹又浓黑起来。

    “郡主,父亲手札中记有一古道,唤涪城道。曾车马接踵,却因更为便宜的绿春陉开辟而渐遭人遗弃。郡主不妨避下阴锋芒,绕涪城道而行。”

    阅至此,荣龄忙让万文林又取来行囊中的手札,在万文林与孟恩不解的眼神中,她快速翻过书页,在一处并不显眼的地方找到张芜英关于“涪城道”的描述。

    “涪城道…”荣龄指落纸上,语中低喃。

    “涪城道?那是什么?”孟恩粗着嗓子问,“咱们不是走绿春陉?”

    荣龄将那页信纸交给孟恩,“张…有人来密信,道是绿春陉埋伏着瓦底重军。”

    “瓦…”孟恩惊得欲高呼,却又想起这是密信,于是生生捂住自己的嘴,再用气声问道,“不是,这是谁来的密信,人命关天的事,可信吗?”

    孟恩虽不明前因后果,却问出了关键——

    这封由张廷瑜经军哨紧急递来的密信,可信吗?

    荣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万文林要来今日缁衣卫递回的军报。此战关乎十万余南漳三卫将士的性命,她手中自然不止张廷瑜一个信源。

    几日前,缁衣卫便精英尽出,快速摸排绿春陉沿途的布防。

    而他们传回的消息中,并无异样的描述。

    荣龄手中拿着两封内容相悖的密信,只觉自己与九年前的父王一般,站在岔路口,面临生或死,信与不信的抉择。

    她心中纷乱,一时做不出决断。

    再抬头,孟恩与万文林正一个茫然,一个关攸地望着她。荣龄想了想,又自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心中默念着若是字面朝上,便走绿春陉,若是花面朝上,便走涪城道。

    铜钱叮铃落地,她走过细瞧,正是花面朝上。

    这下倒好…天意也站在了张廷瑜那边?

    万文林却犹豫着开口,“属下知郡主纠结难断,但行军大事问诸一枚铜钱,怕是不妥吧。”

    荣龄苦笑,她也明白此举荒诞,那不是…为难得没法子了…

    捡回铜钱,又如困兽般再度读了两封密信。

    这时,她忽想起个几日前曾惊鸿一瞥的鬼祟身影。

    荣龄有些泄气般放下手中的信——本不想提前搭理那人,但罢了,多个人能多个思路,于是吩咐道:“去将偷入前锋营那混球领来。”

    孟恩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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